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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是誰啊?”從音質來判斷的話,好像就是第一個認出慕安之的女人,不長的短短幾分鐘,她的語調發生了劇烈的變化,當追問起容顏是誰時,她的聲音刻薄又鄙視。
“都當街熱吻了,你說還有誰啊。”另外一個女人酸溜溜的接上話,“估計又是個想辦法靠近慕安之的,不要臉的女人!”
“唉……”另外一個女人捶胸頓足的痛惜聲,“慕安之那么帥,那個平凡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
慕安之似乎也有些聽不下去了,腳步驟然加大,到最后,似乎是怕容顏越聽越氣,回頭和那些女人打架,幾乎是把容顏半拖半拽著塞進了車里。
“慕安之。”容顏的聲音混合著引擎聲一起響起,“你剛才都聽到了,連路人都覺得我們不配呢……”
“所以你打算怎么辦?”慕安之打斷她,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氣。
事情有些違背一貫的發展規律,被人大罵的容顏沒生氣,被人百般贊譽的慕安之同志卻火冒三丈了!
“我……”容顏打了個哆嗦,她不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但是卻很怕這個樣子的慕安之,好像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他從車里扔出去一樣。
慕安之側過頭冷冷的睇了她一眼,“所以你想和我離婚!”
容顏愣了下,她怎么感覺慕安之說這句話時,是恨不得掐死她的感覺。
好吧,既然難以啟口的話,由他代為啟口了,她也沒什么好再害怕的了。
念及“離婚”兩個字是慕安之先提出的,她也算“酒壯雄人膽”,扶額嘆了口氣,很認真地說:“我們什么時候去辦手續?”
結婚到沒場,離婚到場,也算不枉費彌補檔案上由未婚少女變為離異婦女那點遺憾。
“吱!”一聲刺耳的剎車聲突然傳到耳邊,容顏反應不暇,隨著剎車慣性朝擋風玻璃撞去,眼看就要以肉包鐵,一只精毅有力的手臂及時抓住了她。
容顏驚魂未定的拍拍胸,被嚇得面如血色,愣了幾秒,等回過神,她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身邊毫無任何預兆,急剎車的男人,“慕安之,你到底要干嘛?”
慕安之收回抓在她后背上的手臂,側眸看著她,狹長的丹鳳眼里渲染著不可遏制的怒火,熊熊兩大團烈火,仿佛頃刻間就能把容顏燒成灰燼。
他沒說話,只是這樣看著容顏,淡淡的,又深沉的,各種復雜的情緒從他眼底一掠而過。
“你不說話,我下車了。”容顏說著就反手去推車門。
手才搭到門把上,慕安之的聲音已經在車廂里響起,“顏顏,你想知道什么,只要現在能說的,我肯定都說。”
他握方向盤的手,驀然一個用力,白皙的手背上,躍然可見因隱忍而暴起的青筋,這句話已經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點,他不求她懂,只希望她不要再這么固執下去。
容顏一下子怔住了,慕安之居然會對她這么坦白,她真的很意外。
她輕輕吁了口氣,似乎是怕慕安之在框她,再次開口,她的目光始終鎖在他臉上,不放過他的一顰一蹙。
確定慕安之的真的不像是在騙她,她深深吸了口,把這一路理過的事在腦海里飛快回憶一遍。
容企她是不想再去了,至少在沒確定她就是容家的女兒,她媽媽的死和容南畢、于莉莉到底有沒有關系前,她都不想去,甚至于她連容家別墅都不想去。
既然慕安之這么大方的開口,她也要抓進機會了,她沒有貿然問其他的,在心里暗暗理了理思路,她朝他拋出第一個疑問,“慕安之,我爸爸……”
話到這里,容貌不由頓了頓,在知道了眼前的片面后,她發現要再喊出那個稱謂,有點困難。
還好,慕安之并沒失去耐性的催她,他坐在駕駛位置上,面色如常的等著容顏的問題。
慕安之拿出鑰匙正準備打開房門,容顏在邊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頭,眉目含笑,溫聲道:“怎么了?”
在他帶著笑意的眼神中,容顏把自己怎么弄昏王芳的事三言兩語重復了一遍,話音落下后,她窘迫地搓絞著雙手,垂頭看著自己的腳。
慕安之輕笑出聲,拉上她的手,拿鑰匙的那只手繼續朝門鎖伸去,“吧嗒”一聲,門鎖打開,慕安之拉著始終不敢抬頭的容顏大步朝房里走去。
“顏顏到家了。”慕安之清潤得無以復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容顏偷偷的抬起點頭,利用眼角的余光朝記憶中王芳倒的地方看去。
“她人呢?”當看到窗戶邊空無一人的地磚,容顏詫異地瞪大眼睛。
“值班去了。”慕安之平靜開口,絲毫沒被容顏的大聲驚呼影響到,眉色淡然,鎮定從容。
“可是……”容顏抽回手,不相信的走到床邊那塊地磚上看了看,“我可是親眼看到她昏過去的。”
慕安之從鞋柜里拿出拖鞋換上,朝容顏身邊走去,當站到她身邊時,他忽然彎腰半蹲到她面前。
容顏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下意識地就朝后退去,才退出一小步,腳被人一把抓住。
她驚詫低頭,卻看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正在幫她解鞋帶。
容顏更加惶恐了,想收回腳,再次朝后退去,無奈,抓在她腳踝上的那只手看著秀麗纖長,卻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老婆,下次記住了,回家要換鞋。”
容顏怔怔地看著他秀澤烏亮的頭發,心里已經被他眼前這彎身為她換鞋的舉動,震得快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慕安之很快換好一只,又幫她換好另外一只,他拎著她的平跟鞋朝鞋柜走去,容顏忍不住開了口,“慕安之,你……我……”
支支吾吾,結結巴巴半天,她最后只囁嚅出三個字,“謝謝你。”
慕安之后背僵了僵,沒回頭,容顏仿佛聽到背對著自己的人,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要謝,也是我謝你。”
容顏自嘲地笑笑,她和慕安之可謂平水相逢,要不是一些列的陰謀,或許直到白發滿頭,葬入黃土的那天,也終究是個陌路人。
他哪里會,也根本沒必要對她說謝謝。
如果在他們兩個人中間非要站出個道謝的人,毋容置疑,這個人肯定是她。
她站在原地,怔怔看著他俯身下去放鞋的樣子,半個小時前,在車上,她和慕安之的談話,再一次涌入眼前。
她問的第一個問題,很簡單,也是最初照成他們結婚的原因,“容老爺子發病,剛好被你所救,到底是真是假?”
事情發展到這份上,容顏覺得她要再不頓悟什么,一來會被讀者繼續抨擊無腦;另外她自己也會覺得自己蠢得像豬。
慕安之微微沉吟,一開口,果然如他說的那樣,他毫不隱瞞的說出了很多容顏不知道的事,“他倒在我經過的路上是真的,心臟病發作也是真的,但是……”
容顏眼一緊,截上話,“但是什么?”
慕安之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光移動,一把抓住她垂在身邊微微顫抖的手,似安慰般放到嘴邊呵了呵,“他心率之所以過快,是因為他提前服用了某些相抵觸的藥。”
容顏怔了下,“你的意思是,一切果真都是容……”她深深吸了口氣,把那聲“爸爸”用其他稱呼代替了,“容老爺子刻意安排的?”
話應落下,她懷著巨大的忐忑看著慕安之,怔怔地看著,似乎他的答案直接關乎到她所有的建筑出來的美好。
千萬別告訴她,她那為鍛煉她,以嚴厲要求她的父親,是天底下最大的騙子,而她被蒙騙了二十三年。
慕安之迎視上她的眼睛,眼底似有不忍,其實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偏偏容顏就是想親口聽他說,看他遲遲不回答,她開始著急催促,“你倒是說啊。”
“是!”大概是被容顏逼急了,慕安之收回目光,朝前面擋風玻璃外的世界看去,一個字,簡單而明了。
容顏瞳孔猛然放到,定定看著慕安之的側面,嘴唇不斷翕動,到最后,她已經聲音干涸,嘴角在動,卻一個音符也發不出。
慕安之總會在這個時候伸出安慰的雙手,這次同樣毫不意外,他把身邊淚流滿面,凄苦不堪的女人拉進自己的懷里,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溫聲安慰,“顏顏,有我呢,你永遠有我呢。”
女人的淚,把男人胸前染濕了一大片,她沉聲哭著,也許是傷心難過到了極致,要真問起她這么狼狽大哭的原因,她還真不知道。
慕安之把她慢慢拉出自己的懷抱,抽過紙巾,替她慢慢的擦眼淚,“顏顏,從今天起,我會保護你,直到……”
后面的話,被他細細碎碎的咽進喉嚨里,也許是因為靠得太近,容顏仿佛從他的口型看出是一句很無奈的話。
她仔細辨識了下,仿佛是“我無能為力,就放了你。”
正琢磨著是自己辨認錯了,還是慕安之真這么說了,她的手機響了,掙扎著徹底離開慕安之的懷抱,她打開手機看了眼,是秦晴。
那丫頭,自從上次一別又好幾天沒蹤影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電話接通,容顏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聲音已從那頭一驚一乍的傳來,“顏顏,你在哪呢?”
她的聲音很大,即便容顏捂著話筒,身邊方圓幾米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何況是身邊只有幾拳之隔的男人。
既然免不了,她不要說捂話筒,就連身體也沒側過去半寸,放任身邊人聽著。
“我在外面呢,有事嗎?”
容顏怕她又是拉她去秦家救急的,心里有點煩躁,再次去見秦家二老,她真的懷疑自己能不能抿緊口風。
秦晴大概察覺到她話音里的急躁,吁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顏顏,有件關于你老公的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容顏偏過頭睨了眼,明明一字不落聽到秦晴所有話,面色依然如常,一副在某些事上沒做過虧心事的男人,“怎么了?”
潛意識里,她居然希望不讓秦晴繼續調查下去的那個私家,抱著專業操守,還在繼續調查著,而這個電話,正是告訴她調查來的最新消息,比如……
柔媚!
這個名字再次跳入腦海里,容顏覺得自己的心尖仿佛被蜜蜂的尾針蟄了下,雖然不是很痛,卻很難受。
奶奶的!她咬咬牙,再一次暗暗鄙視了自己一下,同時也狠狠白了慕安之一眼,美色當前,她又恍惚了。
她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氣,“說。”
“我剛才回家,才走到樓下就聽那些三八在議論,說你老公穿著軍裝,當眾和一個女人打波,就在我們家附近。”
容顏沒想到她這么神秘兮兮,給她帶來的是這條消息。
秦晴聽不到容顏說話,猶豫片刻,又說:“顏顏,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據那些女人形容,和你老公打波的那個女人,要有多丑就有多丑,滿臉雀斑不說,還是齙牙,是齙牙也算了,還是個謝頂。”
“唉……”秦晴抬頭看了看天,很是傷感的樣子,“顏顏啊,還有比這難聽的形容詞我也不想說了,話說回來,你老公的品味怎么會那么差的,要偷腥嘛,也要找個貌美一點的,再不濟也要找個不是齙牙的吧,齙牙,咦,黃黃的牙漬,想想就惡心。”
隔著不少空間的距離,秦晴根本沒察覺隨著她的形容,容顏已經對著后視鏡看了自己的臉,牙齒,以及頭發。
她長得雖然不是頂好看的那種,但是至少以上幾點她也都不符合,光潔白皙的皮膚,一直是她渾身上下最引以為豪的地方,卻被人說成布滿雀斑。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真的很佩服人民廣大女性在同仇敵愾某個女人時的凝聚力和想象力。
秦晴說完后,就豎著耳朵聽容顏的反應,聽了半天只聽到一聲嘆息,以為她傷心了,暗怨自己多事的同時,再次堅定自己這個電話沒打錯。
容顏是她的好朋友,現在她如愿以償了,可不希望她的婚姻出了問題,再怎么的,她也不想讓她是最后一個知道自己丈夫出軌的人。
“那個顏顏啊,你也不要太傷心了,說不定……”
“小晴……”容顏正想告訴秦晴,自己正是外人口中那個丑到極點的女人,慕安之忽然湊到她耳邊,在她耳畔邊若有若無的輕輕吹了口氣,語調曖昧,“顏顏,是誰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半秒鐘后,忽然傳來一聲倉皇失措的尖叫,“顏顏,你居然和你老公在一起,那……”
秦晴果然被震撼到了,那那了好久,也沒那出句完整的話來,她徹底死機了!
容顏扶額苦笑,“不錯,我就是你剛才口中那個齙牙,雀斑,謝頂的丑到極點的女人。”
“顏顏。”幾秒鐘后,秦晴顫顫巍巍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剛才說的話,你家老公沒聽到吧?”
容顏干笑兩聲,來了個反問,“你說呢?”
“完蛋了。”秦晴說完這句,就以迅雷之速掛了電話,杯具了,她無形中好像挑撥離間了人家的夫妻關系,也不知道會不會傳到金子耳朵里。
秦小姐握著手機忐忑不安,一顆心七上八下時,容小姐也被氣得連肺都快炸了。
看她繃得鐵緊的臉,慕安之忍不住笑出聲,“顏顏,不生氣了哈,都是些小事。”
容顏用力白了他一眼,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呵,我哪敵得過慕大軍醫您的心胸寬廣,被人這樣詆毀,是會難過的。”
慕安之再次看了她一眼,發動引擎,戲謔道:“顏顏,我看你的樣子,是憤怒大過于難過。”
容顏氣得胸脯上下浮動,再次用力瞪了眼身邊不斷發出笑聲的男人,在心里暗道,她這樣被人詆毀,也不知道是誰害的。
本來很嚴肅的談話,因為秦晴上演的這出烏龍,也以烏龍結束了。
車快到部隊時,容顏斟酌片刻,再次開口,“慕安之,我不問你在外面到底做什么,也暫時不提離婚,我相信,我名字里的那個容姓,仍然能幫上你,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幫到我。”
慕安之抓方向盤的手頓了頓,接著不動聲色的,繼續嫻熟的打著轉,“我能不能先知道你想要我幫你什么?”
容顏睨了他一眼,悲涼的笑笑,“我要弄清自己的身世,還有我母親真正去世的原因。”
她之所以這樣提出和慕安之交易,因為容南畢隱藏得實在太深,那潭老水,不是憑她一己之力能看穿的,身邊的男人,他雖然年輕,卻是唯一一個步步都看清容南畢的人。
如高云楓所說,他或許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從這些時間的相處來看,他從沒想要害過她,非但沒害,他還一直在幫她。
如果沒有他,說不定容氏的賬目會一塌糊涂,至今她也不知道自己母親的墓在哪里。
她不相信這么短的時間,他真的已經愛上她,卻相信,自己對他是有用的。
什么人才不會貿然的被傷害,那就是互惠互利,相互索取,相互依附的人。
她怕再次被傷害,所以她早一步提出和慕安之互相合作的條件。
慕安之聽了她的話,眼底似乎閃過一抹看不透的情緒,他把目光鎖在她身上,眸光寓意幽深。
看他沒反應,容顏心里有些失望,像慕安之那樣高貴出身的公子哥,或許最討厭的就是和別人合作,或許,她犯了他的大忌諱。
開弓沒有回頭箭,即便慕安之一直沒說話,她也沒收回自己的話。
她毫不懼怕的對視上他的眼睛,那雙泛著熠熠流彩的琥珀色瞳仁真是好看,如果不是慕安之輕啟薄唇,淡淡吐出一個,“好”字,她真的再次恍惚了。
再接著,她很溫順的尾隨他回了部隊,算是開始她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