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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顏,餓了吧,想吃點什么?”慕安之放好鞋,轉身再次朝容顏走了過來。
容顏用力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再陷入回憶里,沒等慕安之走到身邊,腳尖一轉,沒再看他,直接轉身跑回房里。
慕安之淡淡看了眼緊閉合上的房門,唇邊不經意的抹上一絲淡笑,笑意雖淺,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欣慰。
時隔三年,她終于可以真正的陪在自己身邊了。
“顏顏?!蹦桨仓當科鹚兴季w,理了理衣服,走到容顏房門前,隔著一道門,對背靠在門后的人柔聲道:“我出去有點事,等會讓王芳送吃的過來?!?
他的手才搭到大門門把上,緊閉的房門倏地就打開了,一張滿臉漲得通紅,掛滿心虛的小臉從門縫里偷偷探了出來,“王芳送飯???”
慕安之溫柔的笑了笑,“是的。”
“能不能不要讓她送?。俊毕氲桨阉柽^去,容顏就覺得很尷尬,自己的手段,真的很不光明磊落,明明定位是現代言情,怎么感覺有點像在上演宮斗劇呢。
慕安之似乎看穿她在擔心什么,返身走過來,幫她理了理垂著肩頭的碎發,“傻丫頭,不要怕,以后都有我在?!?
容顏怔了下,怎么感覺才想刻意堅強起來的外殼,在男人輕飄飄的一句話下,瞬間融化成了一灘水。
慕安之似乎真的有急事,乘容顏發愣的空當,俯身到她額頭輕輕一吻后,就出門了。
關門聲傳到耳邊,容顏的臉再一次騰地下就紅了,滾燙滾燙的,她伸手摸了下,自我安慰,一定是天氣太熱了,她忘了這是一年中最冷的季節。
既然慕安之出門了,她也沒必要為了躲,而藏到房間里,大大方方的打開門,大大方方的坐到客廳沙發上,微微半合上眼,任自己思維一片空白。
不出片刻,才關上的大門被人敲響,“嫂子……”王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中氣十足,哪像不久前才被人弄昏過去的樣子。
容顏睜開眼,側過頭看著大門,思忖片刻,還是走過去開門,“王芳。”面對站在門口同樣穿著軍裝的小軍護,容顏有些窘迫。
王芳提起手里的食盒,不計前嫌的笑笑,“嫂子,這可是慕軍醫讓福興樓特地送來的?!?
容顏朝門邊上挪了挪,算是給王芳讓出一條路,“麻煩你了。”
王芳邊朝屋里的餐桌走去,邊對容顏笑著說:“嫂子,和我還這么客氣,要謝也是要謝慕軍醫,福興樓可是從來不買送的,放眼a市,估計也就慕軍醫有這樣的面子?!?
容顏關上門,跟著走了過去,飛快掃了眼,已經放置在餐桌上的吃食,每一樣都是她喜歡吃的,慕安之還真是用心,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對她的喜好已經這么了解。
“嫂子,你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王芳說著就朝門邊走去。
“等一等。”容顏喊住她。
“嫂子還有事嗎?”王芳回過頭,對著容顏依然滿臉笑意。
“你……”容顏躊躇了下,鼓起勇氣問:“地上很涼吧,什么時候醒的?”
太過分了!
太腹黑了!
慕妖孽,果真是妖孽,他已經不再屬于這個地球,這是容顏從王芳口中得到答案時的第一反應。
把她算計的這么清楚的人,他還能是人嗎?
聽了她的問題后,王芳很坦然的告訴她,“嫂子,我根本沒昏過去,慕軍醫離開前叮囑過我,如果嫂子遞什么東西給我吃或者喝,不管喜不喜歡都要吃上或喝上一口,然后……”
容顏磨牙,“然后就裝倒地昏迷?”
王芳驚訝,“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哼!”容顏嗤鼻冷笑,“我怎么會知道的?這似乎更應該先問問你們慕軍醫是怎么猜到我的?!?
王芳吐了下舌頭,看了容顏一眼,什么也沒說,飛快朝門外走去。
這次容顏沒再喊住她,剛才喊住她本來也只是想對她道個歉來著,結果呢,她再次得到自己被耍的消息。
太過分了!
容顏沒有坐到餐桌前開吃,而是拿出手機,直接按下一串號碼。
不知不覺中,慕安之的號碼竟然已經記得這么熟。
電話很快接通了,不等慕安之開口,她已經搶先開口,對著話筒就是噼里啪啦一陣狂轟亂炸,“慕安之,你什么意思,我說你怎么突然幫我拿鞋,原來是聲東擊西,給我故意轉移話題呢?!?
因為憤怒,容顏握著手機的手指都發白了,如果聲音可以殺人,她早把慕安之殺了一千遍。
慕安之沉默了下,“顏顏,我現在有點事,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說?!?
“現在,馬上。”容顏挑釁似的揚了揚眉毛,“我想出去逛街,你不是說逛街以后叫上你嘛,如果我現在就想呢,你來嗎?”
“顏顏?!彪娫捘穷^的慕安之狀似無奈的,長長嘆了口氣,“我現在有點事,等晚一點我打給你?!?
話落,不等容顏再次開口,他已經掛了電話。
容顏坐到餐桌前,怔怔看著手里發出嘟嘟聲的手機,男人,呵,果然是說的比唱的好聽,前一刻的信誓旦旦,轉眼就丟到西伯利亞去了。
把手機放到桌子上,她拿起筷子,看著眼前一盤盤不僅賣相好看,連味道也是一流的菜肴,再次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對慕安之來說,她只是個可利用的對象,對一個被利用者能用上這樣的心,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她夾起一只蝦仁,定定看著,好晶瑩水晶,味道應該很不錯,放到嘴里,輕輕咀嚼著,卻發現希望大過于失望,蝦仁雖美,她卻吃不出任何的味道。
嘴里只覺得很苦,仿佛剛吞下去的是一只大黃連。
“安之,你為什么還要瞞著她?”半山腰的一片竹林中,有兩個身形差不多的男人正并肩而立,不遠處是雪水融化流進小溪的潺潺之聲。
慕安之把手機放到口袋里,依然目眺遠方,“時機還沒成熟。”
“怎么會沒成熟,黑豹已經徹底相信你,容南畢也把你當成了唯一的靠山,只是一個女人而,真值得你這么瞻前顧后嗎?”徐名義好奇地看著慕安之。
慕安之輕聲一笑,沒說話,過了良久,他說:“事情遠遠不止表面看的這么簡單,你真相信現在聯系我的那個黑豹真的是黑豹?”
徐名義訝然,“這是上頭給的資料,難道也會有錯?”
慕安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越過徐名義徑直朝山下走去,走出五六步后,他再次回頭,“選個合適的時機,你可以出現了。”
容顏食不知味的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她真的不想再次被蒙騙。
不管慕安之的能力是多強,不管他是怎么言之灼灼的答應過她,有些事,她還是想靠自己去弄清。
這樣反復思量,直到走出部隊圍墻,容顏還在想要不要去找秦晴。
“丫頭?!庇腥嗣腿辉谏砗笈牧讼滤募绨?,“真的是你啊。”
容顏被嚇了跳,定了定神,才偏過頭朝來人看去。
一只手還搭在她肩膀上的五十幾歲的男人,她看了很眼熟。
黎衛國看容顏一副認識他,又不認識的樣子,就知道她差不多忘記自己是誰了,收回手,朝容顏不好意思的笑笑,“丫頭,慕家花園里我們見過的。”
被他這么一提醒,容顏還真想起他是誰了,她忽略掉他曾對她露出的嗜殺目光,直接問:“大叔,你怎么來了?”
黎衛國訕訕然地聳聳肩,朝容顏背后看去,“被慕老頭子趕出家門了,無處可去,就投奔安之來了?!?
容顏瞪大眼睛看著他,沒說話,腦子轉的飛快,從他剛才對自己的稱呼和神態來看,對她,他已經沒了殺意,他難道真的是來投奔慕安之的。
黎衛國看容顏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揣摩自己,撓撓后腦勺,露出一副長輩對晚輩才有的寬厚微笑,“丫頭,你還在記仇呢,上次是個誤會。”
長者為尊,容顏定了定神,也回報他個微笑,“大叔,您說笑了,我和您記什么仇呢。”
不要說根本沒被傷到,即便被傷到了,也只能怪她為人太倒霉,太不謹慎。
“那……”迎著又一股吹來的冷風,黎衛國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哆嗦,“這里好冷,什么時候帶我回家???”
容顏回頭看了眼哨位,兩個剛輪換上崗的戰士,正目光如炬的朝她這邊看來,精神高度警惕著,端槍的手也用上了幾分用。
這也怪不了他們,實在是眼前這位大叔的氣勢太兇悍了,一看就是老到不能再老的老江湖。
容顏收回目光,把目光落到黎衛國身上,“這位大叔,我……”
“什么大叔。”黎衛國撇撇嘴,很不滿的打斷她,“丫頭,你和安之一樣,都要叫我舅舅?!?
“舅舅!”這次輪到容顏驚訝了,她瞪圓眼睛看著眼前在長相上和慕安之沒半點相似的男人,“你是慕安之的舅舅?”
天哪,這個世界最近真的和她過不去嗎?一天之內被那么多驚天旱雷擊中,還嫌不夠,要再給她來一道。
黎衛國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像嗎?”
“這……”容顏結結巴巴,正想開口,就聽到一陣清潤的嗓音隨風飄到耳朵里,“顏顏,這里風多,穿這么點,不冷嗎?”
容顏感覺自己呆了呆,垂在一邊的手也抖了抖,慕安之他怎么來了,離她打電話給他,才二十幾分鐘,他這么快就出現,不會真是為了陪她吧。
黎衛國轉過身看著慕安之,爽朗大笑,“安之,你回來了啊?!?
“舅舅……”慕安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朝容顏走去,“你怎么來了?”
黎衛國噓了口氣,“這不想你們了嗎?”
容顏站在一邊,靜靜看著這對怎么看,怎么不像甥舅,也怎么奇怪的甥舅。
發愣的空當,慕安之已經走到她身邊,并且很捻熟的拉上她的手放到嘴巴,很體貼,很溫柔的呵了呵,“顏顏,這里冷,我們先回家?!?
從頭至尾,他都沒看黎衛國一眼。
“安之!”黎衛國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不要舅舅了嗎?”
慕安之俯身到容顏耳邊,柔聲說:“顏顏,等我一會啊。”
接著,他松開容顏的手,轉身朝黎衛國走去。
感受到手心溫度的流逝,容顏轉身朝不遠處的人影看去。
隔得很近,容顏看到慕安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鑰匙給了黎衛國,什么也沒說,再次轉身朝她走來。
手再次被慕安之拉上,容顏被他拉著走出幾步,心里一陣好奇,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黎衛國正舉手里的鑰匙對她微笑。
這抹笑,看著是笑,看得容顏卻渾身直起一層雞皮疙瘩,忙收回目光,再次感受到抓在她手上的大掌的溫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個念頭涌出,容顏再次自嘲地笑笑,慕安之,她曾經最不信任,最排斥,最猜忌的人,如今卻能給她這樣的感覺,看來,自己生活圈子里的人都實在太陰暗了。
慕安之仿佛猜到身邊人的心思,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過哨位后,沒有朝家屬區,而是直接朝部隊后面的操場走去。
綠樹成蔭的山腳下,容顏和慕安之肩并肩的坐到一塊大石頭上。
慕安之雖然拂袖把石頭上的雪盡數掃盡,冰涼的雪氣卻還在,猛一坐下去,一個沁涼的寒意從身體某個部位席卷至全身。
容顏沒有主動開口說話,事實上王芳是真昏迷還是在慕安之的指示下裝昏迷,早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再一次見識到了某個男人的睿智敏銳。
她抬手罩在眼前,朝遠處的山脈看去,或許是考慮到隱蔽性,這個部隊是倚山而建。
遠眺過去,入眼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在這樣寒冷的季節,大概也只有在這里能看到這么繁榮盎然,勝似春天的景致。
“顏顏……”慕安之偏過頭,定定看了她幾秒,他的聲音伴隨一陣冷風一起響起,“以后不要輕易去相信別人。”
容顏收回目光,沒看他,只是直直的看著自己沾滿污泥的鞋尖,“你說剛才那個自稱是你舅舅的大叔?還是指我輕易相信王芳被我弄昏過去?”
“不光是這兩件?!蹦桨仓畤@了口氣,聲音低沉,“這個世界上的人和事都有它的雙面性。”
聽了他的話,容顏訝然失笑,“慕安之,我不是學哲學的,也不及你聰明,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吧,別和我這樣繞,我要搞不清的?!?
慕安之收回目光,淡淡看向天邊,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天色快黑了,“他不是我親舅舅,是我母親青梅竹馬長大的鄰居,算起來,也可以說是舅舅?!?
“青梅竹馬長大的鄰居?”容顏“哦”了聲,這才恍然理清一些事,一聲苦笑,“難怪在你家時,他想殺我。”
頓了頓,她又想起什么,“那……那天晚上到我房間里來殺我的人也是他派來的?”
慕安之捏了捏眉心,沒說話,片刻沉默后,他伸手把容顏攬進懷里,似乎兩個人緊緊相依偎在一起,不僅僅是在給容顏取暖,更是在給他繼續朝下說的勇氣,“那天的人不是黎叔派的,而是……”
話到這里,他攬在容顏肩頭的手緊了緊力,似乎在強忍著什么。
呵,容顏抬起頭,看著他好看的下頜,發現他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個人是你父親派來的?”
反問的語氣,卻是肯定的答案。
慕安之沒說話,用他的沉默,算是給她了肯定的答案。
被人擁在懷里,容顏身體已經不再感到寒冷,但是,她的心仿佛陷入三丈深的冰窖里,冷得整個靈魂都在顫抖,她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發出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