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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白看著尸體,突然問道:“你是不是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跡?”
施云點點頭。
“在我眼中可不止如此,我看到的可是一道冒著黑氣的血跡,就像是積血一般呈現著黑紫。”紀白說到這里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懷疑是有枉死的鬼魂在找替死鬼。”
“替死鬼?”施云奇了一聲。
紀白解釋道:“有些鬼魂并非正常死亡,有時就會被困在自己死亡的地方,永世不得超生,每日承受死亡時的痛苦和折磨。只有找到人來代替自己,才能擺脫這個無窮無盡的困局,重新回到輪回之中。所以,鬼魂才會千方百計地尋找替身。而假扮弱勢群體博取同情和幫助,也是它們的常用伎倆。”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已經看出那是一個尋找替死鬼的冤魂了?”
“不,”紀白搖搖頭道,“那個時候,我看不出其身上有散發出任何不對勁的氣息。而且在接近正午時分居然還能悠然出現,尋找替身,只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施云咽了一口唾沫,他偶爾也看一些恐怖小說,知道陽光是鬼魂的天敵,是代表正陽之氣來克制陰邪的。若是連陽光都無法對這個冤魂造成威脅,那么它豈不是天下無敵?
“總之,我認為那個被害死的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紀白說著,突然給了施云一個臉色,臉上帶著一個神秘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施云聽得一頭霧水。
紀白收起笑容,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說道:“施云同志,如今祖國人民的生命安全受到極大威脅,身為人民的好衛士,你是不是該做出表率?親自設個暗哨伏擊什么的?”
施云這才聽明白紀白話里的含義,原來是要自己潛伏在這附近,等待這個可憐的枉死鬼尋找下一個替身。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只不過···”施云笑臉盈盈,拍了拍紀白的肩膀,說道,“我要你跟我一起。哎,不要問為什么,也不要拒絕,因為這里只有你會捉鬼。你不陪我,我要是在這里交代了,我一定找你做替死鬼。”
紀白徹底無語,甚至有種被自己坑了的感覺。
一個小時后,所有警察在施云的指示下撤離了現場,而施云和紀白則悄悄潛伏在一個滿是枝藤蔓延覆蓋的角落里,時刻注意著現場的一切。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施云突然開口道,“為什么我們要潛伏在現場,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難道他還能回到身體不成?”
“他的靈魂還沒離開。”紀白指著尸體的額頭說道,“正常人魂魄離體,額頭處會微微下陷,失去光澤,代表三魂七魄離殼而去,徹底變成一具腐肉。而他的額頭依舊飽滿,光華內斂,表明他的魂魄尚未離體······”
說著,紀白眼角一顫,似乎是發現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揚,對施云說道:“你看,這就來了。”
施云望過去,只見那具死氣沉沉的尸體突然好像飄起了一層隨風起舞的輕紗。施云揉揉雙眼再仔細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輕紗,分明是一個人類輪廓的東西在一點點掙扎著從尸體中爬起來。它沒有臉,手腳也顯得十分無力,仿佛是那具身體具有莫大的吸澈力,而它拼盡全力也只能稍稍抬起身子。
“那個是···”施云從未見過這種場景,當下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那就是他的靈魂。”紀白看了一眼施云,當下明了,又再解釋道,“你是不是只能看到輪廓,看見一個人形的東西在掙扎?”
施云此時嘴巴張的老大,那里還能說話回答,只能連連點頭。
“看來你這雙眼睛開始恢復正常了。不然,正常人若是見到他的真實樣子,是要嚇得叫出聲來的。”說著,紀白突然伸出右手,手上不知何時捏出了一個劍訣,劍訣之上甚至多出一點妖艷的鮮紅。施云始料未及,眉間直接被點了一下。等施云反應過來,眉間已經是留下一個紅色的痕跡。
“你干什么?”施云伸手想要去摸,卻被紀白將手拉住。
“喂,這可是我的指尖精血,不要浪費了。”紀白露出一抹壞笑,指著前方繼續道,“現在你看過去。”
施云應聲望去,下一刻卻只覺得腦袋嗡鳴一聲,胃部一陣翻騰,隨即喉間如同有無數螞蟻在攀爬,瘙癢不已。
若將那原本呈現淡藍色的光影比作天使,那么此刻施云見到的則一定是地獄最深處的惡魔!那原本虛無縹緲的人形霧氣,此刻變得無比真實,施云確確實實看見一個和躺在地上尸體一模一樣的“人”。但這個人卻又有些不同,他的膚色顯得蒼白無比,身子各處還沾著許多粘稠的詭異液體。他掙扎著從尸體中揚起手臂,只聽到一陣骨頭斷裂的響聲,一只軟弱無骨的手臂猛然立起,高舉在半空。手臂上一條從上貫穿而下的傷口不斷淌著黑紫色的血液,從傷口望進去,其中空空如也,完全是一個空殼。
原來他是在掙脫身體內的一切東西,包括骨骼,包括肌肉!
接著,這個“人”又再將另一只手如出一轍地從身體中撕裂分離,每一次都會傳來骨頭碎裂的響聲,還有血液啪嗒流淌的清脆聲。施云就這樣看著這個“人”由手到腳慢慢分離出來,直到最后,是一具完整的驅殼,從斃命多時的尸體之上,猛地坐了起來,帶著一陣十分響亮的碎裂聲,帶著滿身的污血和面目全非的面龐坐了起來,正好對上施云的目光。
施云再也忍耐不住,嗚哇一聲直接嘔在了地上。
“這··這太惡心了!我做了這些年刑警,還沒見過這么詭異驚悚的場景。”施云扶著樹干,勉力擦去嘴角的污漬,眼睛卻不敢再直視那個“人”。
“這就是魂魄未能及時離體的下場。人一旦死去,肉身就會開始腐化。一旦魂魄滯留在身體里,就會被極其迅速的腐化給束縛住,最終同化在其中。到時再想分離,就會像剛才看到的那樣,其本身的靈魂也會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猶如凌遲,千刀萬剮。不過徹底離體之后,靈魂就會慢慢恢復原狀的了。”
施云望向紀白,這才發現紀白目光一定停留在那個“人”上,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
果然,那個游客靈魂身上的傷痕開始一點點復合起來,原本流淌不止的污血也一點點融入到身體之中。約莫五分鐘后,那游客靈魂才算有了人樣,和尸體一模一樣,只是臉色依舊蒼白,面容凄苦。
那靈魂望了望周圍,驚得施云連忙掩藏自己,生怕被其發現。紀白則早已躲在前面的一棵橫躺的古樹樹干之后,仔細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靈魂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眼神微微望向出山小路,踏著踉蹌的步伐緩緩跋涉而去。
施云看著靈魂走去的方向,突然意識到什么,對紀白小聲喊道:“我想之前那個老人應該也是這樣出現的,看他樣子是要去找替身了,我們跟不跟上去?”
紀白點點頭,二人壓低身子,保持著安全距離,緩步跟在靈魂身后。
“等他離開了深山,我們再行動。”紀白說道。
很快,那靈魂離開了樹蔭蔽罩的深山小路,徑直走到了大街之上。
“真是不可思議。”紀白看著靈魂熟若無睹地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時找不到緣由,臉上不禁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靈魂腳步虛晃,步履踉蹌,身子晃來晃去如同一個醉酒之人一般。最終,他在踏出最后一步之后,徹底倒在了地上。
施云見到周圍人似乎注意到了那個游客,焦急道:“紀白,我覺得我們應該出手了,否則有人要上當了!”
紀白看著游客一動不動,咬咬牙后說道:“再等等,有個疑問我還沒找到答案。”
“喂,你怎么了?”這時,路上開始有人走到游客身邊,關切地詢問起來。
施云此時只希望路上所有人漠視不理,也不愿意看到此刻有人因為善意的搭救而命喪黃泉。
時間一點點過去,看著路人一點點圍過去,施云焦躁的心漸漸開始壓抑不住,最終,徹底爆發出來。施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下去,登時化作一只離線的箭,向著大路飛奔而去。
“喂!”紀白想要叫住施云,卻發現對方已經出了小路,只得跟上前去。
“讓開!”施云上去大喊一聲,人群如同一群受驚之鳥一般,紛紛讓出一條路。施云沖上前去,見到那個路人依舊倒在地上,只剩下嘴里陣陣的呻吟聲,表明他還活著。
而這只是假象,甚至他如今這個呈現在人面前的樣子也是假的。因為,他在昨天就已經死了。
施云來到人群包圍中,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太過莽撞了。面對著在場所有人異樣的目光,施云一時陷入尷尬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救···命——”
這一聲虛弱的呻吟,突然打破了平靜。施云這時腦中一道靈光閃過,隨即俯下身子,如同變臉一般換了一副焦急悲痛的神情,推著那個游客哭天搶地道:“二狗!二狗你怎么了?!我是大哥啊!你怎么暈倒在這個地方了?”接著便將一個突然萌生的故事娓娓講述起來。大意就是兄弟二人是外來務工人員,在晉城打工被黑心老板蒙騙,年底拿不到工資等等,兄弟兩天沒吃飯,結果餓倒在了這里。
一個聽起來漏洞百出的故事,經過施云聲淚俱下的講述,居然還賺到了其中某幾個女士的眼淚。與此同時,四周群眾漸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有的甚至上前提供幫助,有的安慰施云讓他不要傷心。施云一一謝絕了同情和幫助,嘴上滿是“人窮志不窮”的豪言壯志,一面帶著那個游客緩緩走向小路。
施云見自己將游客靈魂帶離了人群,心里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謝謝你。”
施云腳步一滯,看到游客蒼白的臉上擠出艱難的笑容。若是在平時,施云或許會認為這只是一個報以感謝的平常笑容。但在此刻,施云卻感覺到笑容之中帶著某種異樣的情感,就好像被某只潛伏的野獸靜靜注視著一般。
進入小路之后,二人徹底離開了人群的視線,施云突然感覺到肩膀傳來陣陣寒意。施云心中一顫,目光開始不斷向周圍掃視,尋找著紀白的身影。但此刻紀白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刻,只剩下自己,獨自面對著自己未知的東西,偏偏自己剛才還看到了這個東西出現的全過程,個中恐懼更是不言而喻。
施云心中萬分焦急,無意間瞥見身旁那個人,此刻正嘴角含笑,目光陰邪地看著自己。
施云的心頓時涼了一半。
“既然都走到這里了,那就繼續下去吧。”
施云發覺自己的雙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動著,朝著小路深處緩緩走去,無法停下。甚至直接路過現場,施云就這樣一路被帶到了深處。
施云腳底發酸,卻無法停下腳步,只能一直這樣繼續走下去。而身體溫度因為身旁那個“人”的影響也越來越低。到最后,施云甚至打著哆嗦,被自己的雙腳拖動著向前挪動。
不知走了多久之后,施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雙腳都失去了知覺。而這時,他察覺到牽扯雙腳的那股力量消失了,自己停了下來。施云頓時覺得整個身子都要散架一般,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