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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沐崚醉的很死。窖藏了三十年的竹葉青,連著喝了一壇,后果可想而知。
一直睡到第二日晌午,她才有了點意識。陽光透過窗欞徑直照在她的眼上,她覺得很不舒服,便朝里翻了翻,準備背過去。
才稍微一動...頭痛!身上痛!她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小姐,你醒了?”流螢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徹底將沐崚從困意中拉回清明。
她瞇著眼掃了一圈,瞅著流螢,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哪,連帶著也想起了昨夜和韓元昭在河邊喝酒的事。
什么時候回來的?奇怪,骨頭怎么跟散架似的?
要是韓元昭在的話,倒可以回答這個問題。被放在馬背上趴著,一路顛回來,不散架才怪!
揉揉眼坐直后,渾身的酸痛加腦仁昏脹更甚。她抬手捏捏額角又捶捶肩膀,不爽的打著哈欠問道:“我昨個什么時候回來的?”
流螢倒了杯茶遞到她手中,用怪異的眼神打量她片刻,才道:“小姐當真不記得了?”
能在流螢的的臉上瞅見這種表情實屬難得,沐崚啜著茶,有些莫名,也有些擔心...這妮子從來不多一句廢話,能這么問,有異必有妖。外加昨晚的事雖只有零星片段了,但依稀還記得跟韓元昭胡扯了許多,不是說了些不該說的吧?
“我不是喝多了么,哪還能記得事?我是不是干什么了,你說來聽聽...”
沐崚吹著茶上的浮沫,但心思早就飛了!酒這個東西太害人...以后打死都不能喝了,尤其是跟韓元昭那廝。
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卻聽流螢簡單回道:“小姐,昨個夜里,韓小公爺將你抱回來的。等小人掌了燈,才瞧見你們渾身濕透。隨后...他將你放在床*上,囑我照顧好就走了。”
“就這樣?沒別的?”許是心虛過了頭,沐崚有點不敢相信。她穿上鞋,轉去桌邊坐下,帶著審視意味瞧著流螢。人就是很奇怪,如果乍聽到壞消息,基本不用去想就相信了,可一旦換成好消息,就非得來來回回佐證,才能安心。
流螢比她還心虛。她想說實話,又怕說完之后,沐崚會羞憤撞墻。所以一貫實誠直來直去的她,選擇省略著說,如此既全了沐崚的面子,又算不上騙人。
本來也算個法子,但被沐崚這樣一問,等于再次繞進了騙還是不騙的問題。這愁人的主子...
“小姐,你確定要知道真相?難得糊涂...不是你常掛在嘴邊的么?!”流螢無奈望天。
“呃...我覺著,我更喜歡眾人皆醉我獨醒這句話。”
沐崚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流螢這難以啟齒的形容,昨夜分明就是出了事,還是了不得的大事。閉閉眼,將心一橫,她故作平淡道:“你直說吧,我受得住。”
聽沐崚如是說,流螢知道瞞不住了。走了幾步,湊近到自家小姐身邊,做好準備。一會她萬一要撞墻,也能來得及拉住。
“小姐,你是不是喜歡韓小公爺?...若不是,為什么會拽著他的衣裳不放,還口口聲聲讓他陪你睡...糾纏個小半個時辰,他的衣服都讓你扯散了。你一會喊爹一會喊娘,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身。沒辦法,最后他只能將外袍脫了,穿中衣回去的。”
天雷滾滾,腦中弦斷!沐崚瞪大了眼,手一抖差點扔了茶盞,她不敢置信:“你...確定沒跟我開玩笑?”
流螢搖搖頭,目光投向床上某處,示意沐崚看一眼,然后用赤*裸裸的現實回答了她,無聲勝有聲。
一件寶藍色的錦袍,已經被揉成一團,就擱在床頭。
沐崚似生了針眼,唰的將頭轉了回來,僵著臉忙不迭的勸自己:“沒事沒事,他袍子落在女人那里,又不是頭一回,該習慣了吧...”
流螢看她還能自我安慰,索性將話全部撂了出來:“小姐,韓小公爺臨走時交代,讓您醒了就過去見他。小人瞧他氣色不好,您不如快些去看看吧。”
沐崚愕然,流螢嘴里,對韓元昭的稱呼總是跟著心情變化。看著順眼就喊韓小公爺,看著不爽就直呼其名。看來,這一回,對于韓某人被調戲,她是持同情態度的。
“...小流螢,我現在覺得還是難得糊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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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回軒離韓元昭住的靈修苑不遠,沐崚到的時候,正碰上房里有個人開門出來。
她并不認識,但她的鼻子向來很尖,老遠就聞著他身上有各種藥味混雜,便猜想是個大夫。不過瞧著他一臉焦慮,難道韓元昭生病了?
不該啊,昨天還好好的。解落梨殤的毒時曾替他把脈,也未察覺他有什么其他不適...心里這樣想著,但沐崚還是加快了腳步。
她跟那大夫點點頭,算打了招呼,但那大夫出著神,完全沒看見。沐崚無意出聲相擾,徑直走了過去,卻在進門前,聽得大夫在身后嘀咕:“川芎、牛夕、當歸、五加皮、續斷、茄根...不行...不行...”
碎碎念引得沐崚身形一頓。這方子是治療風濕所用,韓元昭那種成天上躥下跳的人,怎么會有這種病?莫非...屋里還有其他病人?
正準備回頭問問,就瞧見那大夫晃著神走遠了。不過瞧著他一副犯難的模樣,屋里人的病怕是不大好治。
論起醫術,居然第一個沒想起我?看不上我還是煩我不想見我了?真是...
好在本姑娘心胸寬廣,醫者仁心,這就去把人給醫好了。然后...昨晚調戲你的事就一筆勾銷,誰也不能再提,如何?
沐崚眼睛亮了亮,剛在路上還在為如何應對調戲事件發愁,現下老天爺就給了這樣的機會。咱先去把里子補上,那他還好意思將面子上的洞翻給她看?要真那樣,他就太不上道了!
說干就干,沉重的心理包袱一甩,她的面皮都松動了不少,恢復了一如既往笑意盈盈。
輕輕扣了門,不多時,里頭就傳來一聲寡淡的聲音:“進來!”
這廝就不能親和點么?若不是長了張好看的臉,還不知有多嚇人。何苦來?
沐崚腹誹著推開門,抬眼就望見韓元昭崴在矮榻上,一派閑散模樣。他面前矮幾上擺著一盤棋,他手執著黑子,像是在破棋局。
模樣也算正常,不像在生氣。這廝生氣的時候絲毫不會考慮會不會嚇死人,張牙舞爪,怎么狠怎么來...若是還能安靜的杵在那,就說明沒在生氣或是氣得不狠。
情況比料想的好...
沐崚的步子聲故意弄得很大,可韓某人像是跟棋局掐上了,愣是沒抬頭瞅她一眼。她撇撇嘴,自個兒湊了過去,就蹲在矮幾旁,托著腮看他如何落子。
好半晌,啪嗒一下!不得不說,這一步走得很妙,棋面上一下子就活了,原本節節敗退的黑子也有了出路。
腹黑鬼!這招真陰啊!
“緩過來了?果真酒品如人。”沐崚也愛下棋,正在心中做個評點的當口,頭頂一道涼涼的聲音拂過,將她嚇了一跳。
這人就是這般討嫌!你想跟他說話時,他不理你,等你隨著他一起沉默的時候,他冷不丁又會冒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讓你措手不及。比如現在!
既然他沒有做主人家該有的客套,那么沐崚也不愿再端著面子了。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瞟著韓元昭:“我要記得不錯,大半夜將一個大姑娘拐出去灌醉的,不是小公爺你么?”
“嗬...你倒較上勁了。我讓你喝了?”
韓元昭和了眼前的棋局,坐直了身子。沐崚瞧著他的姿勢有些怪,但具體又說不上來哪里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