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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瞿周游似是欲言又止,不知從何談起。二人相對無言,漸而遠離了身后人聲,唯有腳下碾碎枯葉的聲響不斷。
朱流毓本是心慌意亂,思緒萬千,然而一路行來,莽莽蒼蒼綠意點厾,唯有腳下柔毯雜著枯葉,間或發出一聲細響,心便漸而定了下來。
瞿周游緊隨朱流毓身側,不發一言。
不多時,二人已行至一處低矮的峰坡,遠望又是一道緩坡,只于此處生生截斷。故而再往前已無路可行,他們只得頓住了腳步。
“怎么了?”朱流毓躊躇良久,終是問道。
半晌,瞿周游猶是寂寂無聲,朱流毓等了片刻,偏頭望去,卻見他神色凝然望著她,卻是悄然無聲,紅了眼眶。
“你……”朱流毓陡然一驚,正欲發問,瞿周游卻是猛然伸手,將朱流毓圈在了懷中。
朱流毓手忙腳亂,正欲推開瞿周游,卻驚覺頸間劃過滴滴涼意。瞬間,她便僵住了身軀。
四下靜寂無聲,偶有驚雀躍起,發出一聲怨嘆。瞿周游雖已極力抑制喉間的啜泣之聲,然情之所至,偶也有幾聲細微的抽噎傳入朱流毓耳廓。還有頸間漸而連成一片的涼意,灼燒著她的神識。
“可是遇見什么難以抒解的事了?”朱流毓惴然問道。
耐心等了片刻,瞿周游終是呢喃發聲,說道:“對不起……流毓……”
“嗯?”
“我該死。”瞿周游喉中蓄的悔恨與懊惱,就這般小心翼翼地傾泄而出,“我竟能蠢笨至此,直至今日方察覺……我之前還這般誤會你……”
朱流毓聽得不甚明白,但已有直覺,他許是在說當年祭劍日之事罷。
瞿周游又隨著說道:“若不是近幾日親眼所見,再聯想她……她這幾年的行徑,我還一直被他們蒙在鼓里……”
“他們怎么能,怎么就能這般狠心?這般無恥?”
“我……我去質問他們,他們竟然還……”
“我真該死。”
“我一想到……那一日的場景,便覺自己縱是死上千百回亦不能彌補……”
“我明知那日的別離許是……我還……我還只是遠遠看著!”
“流毓……對不起,對不起……你且打我,且罵我吧……”
朱流毓耳邊聽著他斷斷續續地傾訴著這多年積陳,一朝幡然了悟的悔恨與慟怨,眼前又浮現了當初入浮隔林時,最后一次見他的場景。
少年白衣蹁躚,矗立于巨石之上。
那巨石猶有四人起誓永不分離的回聲,而時過境遷,往事如隔滄海,只消輕輕呼一口氣,似乎便能風消云逝了。
然而不能。
自相見以來,朱流毓便已打定心思,那過往情誼該散便散,該斷便斷。她本不覺有何委屈,又或是已然不愿再去回想。只是此刻,經得瞿周游再度觸碰舊事,方覺絲絲委屈流泄。
瞿周游慟然之聲將她籠罩,也便是此刻,她方好像釋了一口氣般。
這才發覺,曾有怨懟,也有恨意,只是這些糾葛情緒,是真真切切地,呼了一口氣,便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