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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流毓愕然驚醒,卻發現自己臥于溪邊,手中猶余溪水殘涼,一摸臉頰,全是濕意。
她自嘲地笑了笑,竟不知是溪水或是淚水,亦不知是夢境或是真實。
環顧周遭,仍舊是方才的光景,卻又似乎隱隱不同。方才猶是一片死寂慘淡,而此刻,浮隔林間竟好似隱隱迸發了生機。溪水叮咚琤琮,激越滌蕩;萬木復蘇,綠意萌發;日光和煦,微風柔軟。一聲聲高亢清越的叫聲,盤桓于天地之間。
朱流毓站起身來,抬頭欲尋聲音來處,卻毫無頭緒。卻偶然見彼岸,有蕭條人影在隱隱浮動。說是人影,卻更似游魂,他們雙目呆滯,忽笑忽哭,時而大喊大叫,時而寂然不語。然而不管他們在干什么,朱流毓都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仔細一看,一層濃霧明明白白地分隔開了此岸彼岸。
此岸生機漸生,彼岸卻死氣沉沉,怪異莫名。
“可憐人流連虛幻夢境,不忍抽身?!甭犅勆韨扔腥搜哉Z,朱流毓轉過身去,警戒地盯著來人。
來人耄耋之年,卻鶴發童顏,此刻他正以一副悲憫又嘲諷的姿態睥睨著彼岸的人。
“你是誰?”
“我?”他似有似無地瞥了朱流毓一眼,“風息谷底天閶守衛孔負暄?!?
“天閶守衛?為何從未耳聞?”
孔負暄嘲諷地一笑:“向來人們只知有戍守谷主,不知有天閶守衛,只記得有名英雄,不記得無名仆人,無可厚非?!?
朱流毓不顧他話語間的憤懣,只問:“彼岸是何種緣故?”
孔負暄呲笑一聲:“不過是那些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的無能鼠輩罷了。就此等心性,還妄想成為戍守谷主?”
歸引溪,筑幻境而迷失人心,若因沉淪舊夢而踏上彼岸的土地,便永生被囚困于幻覺之中,循環往復,永無止境。朱流毓眼見彼岸的人一副怪異模樣,思及己身,不禁一陣后怕,而又一陣坦然。
她說:“旁人看來只覺他們可悲可嘆,然而身處其中,你又怎知他們不是甘之如飴?”
孔負暄聽聞朱流毓此番言論,只覺可笑莫名:“既如此,你又何必抽身?”
為何抽身?因為仍有留戀,卻絕不回頭。往事樁樁件件,都將隨風而去,而她,來時孑然一身,去時煢煢獨立。她已然接受這命運的饋贈。
“聽到了嗎?”孔負暄等不到朱流毓的回答,不以為意地問到。
朱流毓豎耳一聽,仍是那一聲聲高亢清越的叫聲,徘徊于天地之間,舉目望去,卻尋不到聲音源頭。
“如若這靈獸認你為主,你便能成為真正的戍守谷主,如果不認……”他陰鷙地一笑,“你便像我一樣,只能做個天閶守衛?!?
朱流毓心中一滯,原來……想必孔負暄便是,過浮隔林歸引溪,本以為將成戍守谷主,卻不得靈獸臣服,故而只能據守天閶,等候真正的戍守谷主的到來。
“聽這叫聲,許是鸞鳥?”他忽然笑了起來,“啊……或許不是呢。人說靈獸劍客,愈強者所引靈獸愈強,而我見你兩手空空,竟是連劍都沒有,真不知是什么運氣走到這兒來,又怎會引出鸞鳥呢?”
朱流毓卻毫不在意,她在陣陣清越長嘯中,抬頭眺望。
“然而不管是鸞鳥,還是鴻鵠之類的什么東西,它們都不會認你為主的……”
“你呢?”朱流毓忍不住發問,“你遇見的靈獸是什么?”
孔負暄喉頭滾了滾,良久,才惡狠狠地道:“是梼杌?!?
朱流毓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她其實并不在意孔負暄所遇的靈獸是什么,只是在陣陣長嘯中,只聞其聲未見其影,內心的恐慌一陣陣涌來,越來越強烈。她想有人跟她說些什么。
“那它……為何不認你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