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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負暄負手而立,說道:“誰又知道呢?只是我既然經浮隔林過歸引溪,神息便沒有遣我歸去的道理!只是……呵,做一個谷底的天閶守衛,備受孤獨無名煎熬,等真正的谷主到來,倒還不如真的遣我歸還!”
陣陣長嘯愈而急促,其聲忽大忽小,朱流毓的心潮沉沉浮浮,漸漸歸于平靜。孤獨無名,亦無不可。
孔負暄猶自悻悻不平,痛數多年的孤苦煎熬。然而朱流毓卻仿若未聞。因陣陣清越長嘯,越來越近了。
也便是頃刻間,頭頂疏枝罅隙漸而透出一抹朦朧紅色,而后,靈獸顯露本來面目,目如日,背若月,翼似風,足同鉤。通體赤紅,尾羽纖長。其聲激揚,聲聲入耳,滌蕩本心。
朱流毓與孔負暄驚得不能言語,靈獸雅貌,仙姿攝人。他們在它盤旋天際之時,遺忘前塵此刻,唯余本心入定。
“竟是鳳凰……”良久,收回心神的孔負暄嘴角抽動,不可置信地看了朱流毓一眼。卻見她面色雖驚疑,卻無狂喜。
然不待他再次言語,便見鳳凰一聲清越長嘯,響徹云霄。而后忽而疾駛而下,瞬時便來到朱流毓面前,以巨翅籠罩住了朱流毓。孔負暄被鳳凰的翅力扇得倒退幾步,再抬頭,眼前所見,卻讓他心神劇動。
鳳凰足以全然籠罩朱流毓,此刻紅羽緊裹住她,團團赤火漸而縈繞于鳳凰周遭,熾熱之間,天地為之黯然失色。
良久,周遭赤火消彌,鳳凰悠悠放開雙翼,朱流毓由驚詫中回過神來,見鳳凰冠矩朱紅,雙目如點墨,正定定地盯著她。
她感到左臂一陣火熱灼痛,捋起袖子一看,一頭赤紅鳳凰,正靜臥于她的左臂,尾羽纖長,交相糾纏。她抬頭再看鳳凰,只見揮舞雙翼,仰頭便是一聲長嘯,清越嘶聲間,流水更為激越,萬木亦迅速復蘇,綠意漸而侵吞死寂林間,怪叫的無毛鳥也在瞬時之間,披白羽復其聲。生機勃勃,竟全然異于前一刻的景象。
孔負暄見此情此景,憤懣、不甘、愁苦、自憐夾雜著難以置信,沖擊著他的心神。他臉色變了又變,嘴角翕動良久,雖不情不愿,仍是跪地俯身:“小人風息谷底天閶守衛孔負暄,見過戍守谷主。”
朱流毓道:“方才你不問我名諱,為何此刻仍不問我名諱?”方才許是不屑,此刻呢?
孔負暄低眉垂目,說:“小人不過區區守門人,又怎有資格直呼谷主之名?”
朱流毓了無意趣地一笑,不再顧孔負暄是何反應。她伸出手,通人性的鳳凰輕輕地用爪子撓了撓她的手心。
“你可有名諱?”朱流毓問它。
鳳凰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否認。
“便叫,陵霄羽,如何?”
鳳凰微仰起脖頸,仰天長嘯,清越之聲,響徹云霄,經久不息。
與此同時,跫音瀑布一聲驚雷巨響,霎時間,流瀑便尋回了聲息,飛流湍急,天震地駭。
焉有山諸弟子先是詫異,而后驚奇,紛紛奔走相告。
“垂庭!”瞿周游甚至來不及敲門,他推開慕垂庭的房門便道:“你聽到了?跫音瀑布有聲音了!”
許是喜不自禁,瞿周游全然不顧慕垂庭復雜難言的神色,繼續道:“流毓!是流毓!她還活著!她成功了!”見慕垂庭良久沒有反應,瞿周游方小心翼翼地問道:“垂庭,你……還在怪流毓嗎?”
“我……周游……我跟你說……”
“垂庭!”門外方抵達的林裁風一聲斷喝,慕垂庭生生吞下了嘴邊的話語。過了片刻,她好像才回過神來,由嘴邊擠出一抹滋味復雜的笑容,說:“對啊,這真是太好了……”
這一切,縱然初衷不再,然而此刻,各有歸宿,真是太好了。
而這一切,若說是命運的饋贈或是玩弄,不如說,是他們各自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