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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錯算兩相難
樓梯狹窄,張緲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拾級而上。二樓掛的料子更多,層層疊疊,一個個高大的架子倒把房間隔斷成一條條狹窄通道。
瑬心一邊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一邊也被那些好看的料子所吸引。張緲道:“有喜歡的你也挑幾匹,再給綰月帶些回去。”
張緲看中了一匹雨過天青色的流云圖樣軟煙羅,這種料子布料輕薄穿上后只像一層薄煙,如今正流行以紗羅制上襦,香肌玉骨隱隱若現(xiàn),大膽的同時更添幾分朦朧美。只可惜天氣日漸寒冷,這樣的料子做好了也得留到明年再穿了。
她又選了一匹銀紅色的百蝶穿花的厚料子,盡管林芙瓔包攬了煙霞色,但是張緲總覺得冷日穿冷色會更顯清冷,還是穿些紅要舒服些。
瑬心去付賬的功夫,張緲坐下來翻著圖樣選自己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不時瑬心走回來說道:“帶來的通寶都在霍翊瀧那里,我手中的錢不夠,天·衣坊又不肯賒賬。小娘子且稍后片刻,瑬心去取了錢就回來。”
張緲點頭道:“好,我在這里選樣子,不急。”瑬心連忙下去找霍翊瀧。
瑬心走后,從布料架后面轉出一個人,那是一個右眼上方有一道長疤的中年男子,他在張緲面前站定:“見過張小娘子。”
張緲有些害怕,勉強穩(wěn)定心神:“你是誰?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誰?”長疤男子說道:“我家主子請小娘子到匯珍樓雅座,酒菜已經(jīng)備好,只等小娘子了。”
張緲皺眉道:“你家主子憑什么認為我會去?瑬心與霍翊瀧就在樓下,難道你還想用強不成?”長疤男子拜道:”小人不敢。我家主子說小娘子看了這個一定會答應。“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來。
張緲見那玉佩只覺異常熟悉因而接過。她撫摸著那白玉溫潤的質地,上面的紋路一如當年。“是建寧郡王派你來的?”
那長疤男子不肯多說,行了叉手禮便隱匿與布料之后。瑬心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方才可有人在這里?”張緲替他遮掩道:“沒有。”瑬心狐疑地看著尚有些搖蕩的布料,自去付了錢。
如果真是李倓要這樣見她,便不能讓李瑁知道。就算她去了匯珍樓,身邊有瑬心和霍翊瀧守著,那么李倓就算有事情也無法與她深說。
她看著緊緊跟隨在自己身邊的兩人,要甩開他們看起來困難,實際上卻也容易。方才瑬心去取錢的時候就是難得的好時機,只是如何爭取到更長的獨處時間呢?
“走了好些時候,倒覺得有些餓了。”張緲開始為自己不成形的計劃鋪墊。誰料瑬心的話正中她下懷:“不如先去那邊的匯珍樓吃了午飯歇歇腳再走。”不等霍翊瀧發(fā)表意見,張緲忙道:“好,就去匯珍樓。”
霍翊瀧便沒有答話,張緲因為身邊有他跟著導致其他人都不自覺地避讓開,其實他是個英武俊朗的男子,只是周身散發(fā)的肅殺之氣會令人退避三舍。
張緲走進匯珍樓,霍翊瀧和瑬心都沒有回避的意思。正常來說張緲吃飯,瑬心要站著服侍,霍翊瀧則候在門外守衛(wèi),然而今日卻是麻煩。
店小二笑臉相迎,張緲拿出那塊佩玉給他看。店小二恍然大悟:“請小娘子上樓。”瑬心有些奇怪,她并不記得張緲有這么一個玉佩。
到了門口,張緲還沒想好怎么防止瑬心與霍翊瀧發(fā)現(xiàn)她是要私會李倓。沒計奈何,她只好先甩開一個再說,借小解的理由將霍翊瀧先留在原處。
“小娘子是想見什么人吧。”等到周圍再無旁人,瑬心也不轉彎抹角,直接逼問張緲。張緲與她站在更衣室外狹窄的過道里,張緲有些心虛想向后退卻無路可退,直接靠到了墻上。
瑬心道:“小娘子無需擔心,瑬心只聽從小娘子的吩咐行事。”張緲站好,上下打量著瑬心:“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
瑬心像右邁出一步,隨后跪倒在地:“郎君已命瑬心聽命于小娘子,如今瑬心已無需為郎君做事。”
張緲知道她說的郎君指的是李瑁,她更加疑惑:“你在說什么呢,我真的不明白。”瑬心拜道:“瑬心已經(jīng)完完全全屬于小娘子,如果小娘子今日要做出有悖郎君之意的事情,瑬心雖不能阻止,但也不能袖手旁觀。不論如何,瑬心要做的都是保證小娘子的安全。”
張緲皺眉道:“是他要你這樣做?”瑬心道:“瑬心做了令郎君失望的事情,郎君不愿我再為他做事,因此希望婢子成為小娘子的心腹,今后都在小娘子身邊守護。”
張緲思忖片刻:“你與我說這個是何意?”瑬心咬牙道:“倘若小娘子要做的事被霍翊瀧知曉,那么對小娘子與奴婢都無好處,只要小娘子不做不利郎君的事情,瑬心就會助小娘子行事。”
瑬心突然這樣雖然令她意外,但是此時卻是雪中送炭。她忙扶起瑬心:“郎君是我的恩人,你如此說,我心下實在難安。”對于瑬心說她會做不利于李瑁的話,她無法為自己開脫。在李倓與李瑁之間,她真的不知該怎樣選,但她的心始終是偏向李瑁的吧。
“我非背信棄義之人,倘若不利于郎君,我必定再三權衡。”張緲如是說。瑬心仍不滿意:“除非小娘子答應,否則恕瑬心不能放任。”
張緲故作嚴厲道:“既然郎君令你聽命于我,你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又算什么?我對郎君的心意你若非視而不見,就不該說這樣的話。我現(xiàn)在命你支開霍翊瀧,并且暫時瞞著郎君。”
瑬心受命于李瑁,從此就是張緲的人,張緲未必知道死士對于主子的不二忠心,就算她曾經(jīng)為李瑁效命,李瑁讓她做張緲的人她就只能是張緲的人。她無法違抗張緲的命令,只得叉手道:“屬下領命。”
瑬心一會去就神情痛苦說自己腹痛,霍翊瀧的冰山臉上難得流露出擔憂之色,幾乎忘了張緲的存在。
張緲道:“你先扶瑬心去休息,順便把飯吃好,我自己能照顧自己。”霍翊瀧有些猶豫,瑬心見狀直接裝暈,軟軟地倒在霍翊瀧懷中。霍翊瀧只得橫抱著瑬心下去休息。
雅座里的菜已經(jīng)上好,張緲略掃了一眼便覺得有些奇怪。幼時和李倓偷偷出去的次數(shù)最多,因為她有一陣子特別愛吃糖醋排骨,但凡是李倓請客,每次擺菜擺在她面前的都是糖醋排骨。而這桌菜不但沒有糖醋排骨,竟然還在菜中放了蔥花,張緲一直因為李倓不肯碰帶蔥花的菜而笑他矯情。不是李倓,是誰以李倓的佩玉引她前來?
屏風后人影晃動,張緲屏住呼吸:“大費周章地將我騙來卻不肯露面是何道理?”那人哈哈大笑:“是小娘子自己見了信物誤會成是建寧郡王相邀,怎么能夠說是騙呢?”
張緲只覺得這個聲音很是熟悉,究竟在哪里聽到過:“我的兩個隨從尚未走遠,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那人笑著走出來:“想不到十八郎肯派霍翊瀧來陪你,你見了建寧郡王的佩玉就如此冒險,真是白費了他的一番心思。”
張緲見到來者,頓時大驚:“永王殿下?”她與李璘曾在在宴會上有過幾面之緣,盡管沒有什么交集,但賓客滿座之時眾王親都是隆準龍顏,唯獨他出了名的貌丑,張緲想不注意他都難。前幾日在十六王宅前的舊賬還沒算清,如今他這是來討債的?
李璘指著一旁的坐席說道:“小娘子眼力不錯,落座吧。”張緲在桌邊坐好,李璘端坐在對面,張緲看著侍立一側的一眾仆從,除了那長疤男子之外所有人也都或多或少臉上帶著疤痕,與其說是宴飲不如說是前赴修羅場。
張緲移回目光,也不知李璘是特意找了一些面目丑陋的下人,還是招到府中后將他們盡數(shù)毀容。李璘不光自身丑陋還要府中下人都要丑陋,這樣狠毒的心思令張緲不寒而栗:“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