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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璘夾了一塊肉放在她碗里:“不急,先吃飯。”張緲看著周圍那一排面目猙獰的仆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看了一眼優哉游哉地品菜的李璘,只得夾了一小口白飯咽下,味同嚼蠟。
她開始后悔,李瑁派兩個人保護她,她為了李倓竟如此輕易地辜負了他的用心,倘若出事最后料理的還得是李瑁。
她隨意動了動筷子就放下,拿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盯著李璘,帶著些抗議的意思。李璘絲毫不受她的影響,仍然吃得津津有味,直等到張緲覺得腿都坐麻了他才停箸。
離他最近的那人畢恭畢敬地遞給他一張雪白帕子,他擦了擦手后丟了回去,幽幽說道:“你不必怕本王。倘若十八弟就在門外,你會更怕他些還是更怕孤些?”
張緲警覺,倘若被李瑁知道,她真是不知該怎樣解釋。李璘佯作溫恭地笑笑:“怎么會呢?玩笑而已,孤也不想小娘子現在就失了十八弟的信任。”
張緲被威脅,雙手捏緊裙角,忍怒道:“休要轉彎抹角,你有什么資格要挾我,倓表哥的佩玉又為何出現在你手上?”
李璘喜歡這種將別人握在掌中,然后看他摸不清前后、進退不能的感覺,倘若能一探她此刻的焦灼心思那就更加美妙。他伸手,張緲將那佩玉沒好氣地摜在桌子上,李璘也不惱,拿起那玉佩于指間把玩。
他將那玉佩向上一拋后于掌心接住,不再玩這種貓捉耗子的游戲:“真相,孤手中有真相。”張緲不解:“什么真相?”
李璘搖頭晃腦:“有時候孤真是想不明白,不過你該自己想想你在壽王府算什么。孤所說的真相是十八不肯坦白的真相,廣平郡王怎么就會在你笄禮上做出那樣的事?少陽院怎么就正巧有一個相貌類你的良家子?張太常卿為何對自己的愛女放任不管?剩下的許多不用孤說,憑小娘子的聰慧也早該想到。”
張緲面色發白:“休要離間我與壽王殿下。”
李璘一牽左嘴角帶有嘲弄地笑了一下:“好,不說他。究竟是誰要行刺于你,李瑁說的鬼話你信嗎?韋家究竟聽命與誰,他告訴你了嗎?”張緲冷笑道:“卻不知殿下在笑什么,臣女倒覺得殿下更好笑,知道這些于我又有何用。”
李璘目光驟冷:“你想不想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孤手中有能要了李倓的命的東西。”見張緲果然神色緊張,他晃了晃那佩玉繼續說道:“連隨身的佩玉都能得手,又何況那些隨意擺放在書房的詩稿呢?建寧郡王似乎對太真娘子與李相公頗有微詞啊。”
她自然知道李倓對楊玉環與李林甫都十分不滿,以他的性格,只寫詩來罵他們簡直是留了情面。李倓與她自由相識,他的性命就捏在對面那個面目可憎的人手中,張緲掂量著他說的話,緩緩開口:“與我何干?”
李璘有些不耐,將一摞信封拍在桌子上:“以上只是給你的好處。你要做的是把這些東西放在李瑁的書房。”
張緲問:“那是什么?”李璘獰笑:“棣王的家務事。”
張緲覺得好笑:“即便你想通過王叔之手搬倒長兄,也無需使這般低劣的手段吧。殿下不會以為王叔見到書房中憑空出現的信封不會去查吧。”
李璘得意地搖頭:“十八當然知道是你,可是如果小娘子不做,那么孤便會讓這一摞詩稿出現在頌雅齋的案頭。”
張緲看著那兩摞紙像看著兩根奪命索,一個奪李琰的命,一個是奪李倓的命。她氣得發抖:“為何是我?”李璘溫順的笑笑:“因為他于你有情意在,他過得不順,孤才能過得順心。別想耍滑頭,孤能對建寧郡王、棣王的事情了如指掌,就也能將自己的人安插到壽王府,你若不好好辦事,孤會讓建寧郡王下場更慘。”
張緲拿起那摞信封,瞪了那群虎視眈眈地仆從一眼,從李璘手中奪過那佩玉,拂袖離去。
迎頭撞在霍翊瀧懷中,霍翊瀧扶住她道:“瑬心去醫館了,卑職正欲去尋小娘子。”見她神情不對,詢問道:“可是出什么事情了?”張緲長呼了一口氣:“我不舒服,回府。”霍翊瀧不敢多問,只是聽從。
李瑁從朝中回來,卻見張緲候在頌雅齋外,眼中有一絲意外之色,卻也帶了些許不自覺的欣喜:“云容為何在這里?”
張緲臉色原本灰敗,見到他更暗淡了幾分,轉瞬堆起笑容,明眸皓齒,人也明媚、頌雅齋隨之明媚:“王叔不肯來看云容,云容只好來看王叔。”
李瑁覺得有些奇怪,解釋道:“今日朝事眾多,若是平時,我去看芙瓔必會先看你。”
張緲嘟起嘴:“那是借了林娘子的光。”李瑁笑道:“今日怎么突然這樣?不是出府了?玩得不開心?都去哪里了?”
張緲道:“也沒逛太多的地方,倒是去天·衣坊做了兩套衣裳。”李瑁若有所思:“天·衣坊,離匯珍樓很近。”
張緲呼吸一滯:“是啊,我順便在匯珍樓吃了飯。”李瑁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并沒有接這個話茬:“既然都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張緲沒想到一切進行的如此順利,不管動作多么明顯其實都沒有關系,就算假他人手放這些信,李瑁還能不知道是誰吩咐的嗎?
張緲環顧四周,接到房頂的書架令人肅穆,珍玩的擺放使得整個房間更加有品位。李瑁替張緲斟了一盞茶,張緲機械地接過,嘗不出滋味。
李瑁道:“那日一口嘗出阿九泡的茶性冷,如今怎么品不出冷暖?”張緲不解其意。
李瑁道:“匯珍樓真正的主人是誰你可能不清楚,但我清楚得很。霍翊瀧跟我稟報了今日的事情,連瑬心都愿意為你這樣做,至少在馭下這一點上我很欣慰。”
張緲的衣衫逐漸被冷汗浸濕,但她必須提防李璘的耳目,眼下李倓的性命可握在她手里。
李瑁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你可有什么事情是想告訴我的?“張緲愈發緊張:“我……”
李瑁寬容地笑笑:“罷了,我不會強求你。以后常來這里坐坐吧。“張緲屏住呼吸:”好。“
李瑁道:”若無其他事情,你就回去歇著吧,今日定是累壞了。“張緲胡亂應下,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有種感覺,李瑁似乎什么都知道!可是他為何鼓勵她進入頌雅齋?他的書房可并不是誰都可以進入的地方啊。
張緲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真的好后悔,倘若不曾想蠻著李瑁去見李倓就不會有如今這些勞什子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