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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久郁妒漸生

林芙瓔害喜害的依然厲害，一旦她身體稍有不適思梧院便會陷入混亂。綰月撩起門簾看了眼外面又不知為何而慌慌張張往返奔跑的侍女，使著性子一摜簾子抱怨道：“她倒不像是有喜，怕是懷了太陽吧，這群人都恨不得圍著她轉。”

張緲將手中的《衛公兵法》翻了一頁，眼也不抬隨口答道：“夢日入懷那是大幸事，你如此說實在是抬舉?！痹诹_城安頓下來后，張緲找來了那日在韋葭漪案桌上看到的兵書，上面講的兵法對于張緲來說有些晦澀，再加上林芙瓔的害喜時常將思梧院攪到雞犬不寧，她時常好半天也看不完一頁。

瑬心看了看張緲，給綰月使了個顏色，張緲近來有些心緒不寧，經常無緣無故地陷入煩躁之中，綰月那句話顯然惹張緲不高興了。

張緲快速翻過幾頁，顯然還是靜不下心，狠狠將書扔下：“林芙瓔不過是想讓王叔多來看看她罷了。王叔每日事情夠多，還要時時見她那個婢女阿九在眼前晃來晃去。若要是我，她不鬧還好，她這百般折騰反而令人厭煩。”

張緲走到門外，只見阿九捧著安胎藥匆匆走進林芙瓔屋中。自她和李俶斷絕來往，圣人再沒有提過為她和李瑁賜婚的事情。如今她住在壽王府好不尷尬，李瑁來看林芙瓔順路會看看她，在溫泉宮盡管住得近了反而更難能一見，李瑁幾乎日日不在府中，不知道在忙碌什么事情。

瑬心跟出來：“小娘子請回屋吧，不要站在風口。”張緲倒覺得這迎面吹來的風令人神清氣爽：“你知道從頌雅齋到思梧院需要多久嗎？”瑬心一愣：“瑬心不知。”張緲笑笑：“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她帶著瑬心走到林芙瓔屋中，強烈的湯藥味撲鼻而來。才入冬她那兒就燒了幾個火盆，房間里暖得令人難受。

“小娘子萬福?！闭塘周江嫼劝蔡ニ幍陌⒕艑⑺幫敕畔率┒Y。張緲點點頭，或許是因為那日她沒有幫助林芙瓔，她能感到這個阿九對她有些敵意。

林芙瓔面色有些蒼白，張緲覺得這只是因為她在室內待得實在太久。雖然成了李瑁正式的妾室，但林芙瓔對張緲仍然很客氣，起身迎道：“腹中這孩兒折騰得妾身一直沒能去拜見小娘子，反倒勞煩小娘子每日都來看望，芙瓔心中十分不安?！?

張緲也跟著做起表面功夫，雙手扶住林芙瓔：“你還站起來做什么？若因為我來，勞你這一套繁文縟節倒是我的不是。”目光落在藥碗上，她忙道：“你快把藥喝了，一會兒要涼了。”說著扶林芙瓔坐了回去，自己也坐在了一邊。

這藥聞起來就令人作嘔，就更別提喝下去了。林芙瓔喝完之后五官幾乎擰到一起，阿九忙遞了蜜餞給林芙瓔以壓下這苦味兒。

阿九給張緲斟了茶，張緲喝了一口便皺眉，對阿九說道：“時下都入冬了怎么還泡涼茶？你家主子著身子更該注意些。”她本意不是指責林芙瓔待客不周，說出口了才想到林芙瓔素來心思細膩怕是要多想。她補充道：“我喝什么是無所謂的，可是芙瓔你該好好照顧自己?！睆埦樀难凵窈蜕袂橛行┛桃?，這話說得也是一語雙關，就看林芙瓔理解到什么程度。

林芙瓔知道她有暗嘲她時常興師動眾延請太醫的意思，但她也只能聰明人裝糊涂：“這段日子難為小娘子與殿下時常記掛，尤其小娘子跟我住得近，這邊的響動必會擾到小娘子的清靜。”

張緲也明白林芙瓔對她這個時候來看她有些不滿，實際上她就是故意來這里妨礙她請李瑁來看她的小把戲的。瑬心明白過來從雅頌齋到思梧院需要多久，只看李瑁何時過來便知。李瑁命自己以生命守護張緲，張緲一日不見李瑁就坐立不安，這兩人明明互相喜歡可偏偏總保持著界限，這樣的感情瑬心不懂，就連張緲自己也不懂。

門簾掀起，陽光照進屋內，這時可以看清空中漂浮著的細小浮塵，很快浮塵又隨著門簾落下而消失。李瑁從陽光中走進，對于林芙瓔和張緲而言他無疑就是陽光。

“殿下。”林芙瓔看李瑁的眼神永遠含羞帶怯。張緲被那眼神灼燒，光這個眼神就將她阻攔在他兩人的時空之外。“你們不必起身?！辈坏葟埦樑c林芙瓔施禮，李瑁就搶先攔下。

“聽阿九說你身體不適，現下可好些了？”李瑁也坐下來，那雙好看的眸子中呈滿的擔憂令人心顫。“已經好些了，都是妾身不好，總勞殿下擔心?！绷周江嫷难酆煹痛?，看起來真是十分內疚。

張緲在場，李瑁自然不會跟林芙瓔太過親近，他安撫道：“孤聽太醫說女子懷頭胎時會十分辛苦。這孩子累你受了不少苦，孤看在眼中卻絲毫不能分擔，除了多來看看你還能做什么？”

林芙瓔受寵若驚：“哪有女人懷孕生子不辛苦的，若不辛苦也就不是女人了。妾身只要殿下心里有芙瓔便足夠，殿下如此說真是折煞了妾身。”李瑁卻想到張緲是不能受孕的，暗自慶幸她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情，否則林芙瓔這話定會讓她傷心。

從李瑁進來開始，張緲的眼神就一直緊緊跟隨著他，她自以為掩蓋得很好，實際上李瑁心下早已了然。見她不開口說話，他問道：“云容在羅城住得可還習慣？若覺得悶了讓瑬心告訴我，我安排人帶你出去轉轉?！?

張緲回過神來：“近日在看《衛公兵法》倒也未覺得無趣，待我想出去時自然知會王叔。”李瑁卻覺得她近來總是神情懨懨，應該是在屋內圏得太久：“你在思梧院待了許久，這些書以后再看，明日讓翊瀧與瑬心陪你出府?！?

張緲推卻：“霍侍衛該在王叔身邊隨侍，我在羅城也不會出什么大事，隨便派個人跟著就夠了?！崩铊２豢?，語氣難得強硬：“那日有我跟在身邊還是遭人暗算，如今必須有我信任的人保護你，我才放心你出去。”

張緲聽出端倪：“那日刺殺是針對我？”李瑁自知失言：“你不必多想，我只是表述不當。”張緲看了看林芙瓔，不知道在她面前討論這個事情是否合適。李瑁道：“芙瓔是自己人，你不必顧忌?！?

李瑁已經如此看重林芙瓔，張緲眸光一斂：“那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李瑁答道：“是突厥派來的奸細，如今已經鏟除了。”

突厥大敗之后，朝廷扶持原先實力最弱的回紇部成為新頭領，突厥部余黨不甘來暗殺當初的籌劃著報仇倒也不是說不過去。只是，突厥被王忠嗣和其他三部打擊得已經茍延殘喘，休養生息還來不及，真的有能力混入京城嗎？

張緲想起韋家別院的地宮：“那韋家……”尚未出口就被李瑁打斷：“韋家救助我們的恩情本王將來自會慢慢回報?！睆埦樢庾R到李瑁不愿意當著林芙瓔的面說出韋家的機密，她也就緘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