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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為君罪羅城

“周廣大夫不愧是神醫，喝了她開的藥，小娘子的氣色好多了呢?！爆栃奶鎻埦槾骱昧祟^飾后說道。轉眼半個月過去，長安城又涼了幾分，張緲的風寒已經大好，又如往常一般精力充沛了。

綰月正給衣服打著包，沒好氣地說道：“可是這些衣服都太素氣了?！?

張緲今天心情很好，每年十月圣人都會攜皇親國戚駕幸溫泉宮，李瑁答應帶上她同去，溫泉宮建依驪山而建，早在前朝就很受帝王喜愛，但直到李唐才將這泡湯泉的修養之所正式升級為行宮，冬日里整個朝廷公務都在溫泉宮辦理。

張緲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自打前幾日林芙瓔穿了新上的織錦做的衣服，王叔說她穿煙霞色好看，她就日日穿煙霞。她這樣日日穿暖色，我便穿素的襯她，這玉渦色朦朦朧朧倒像秋水，我反倒喜歡起這些藍色綠色的料子來，把此前王叔派人送來的煙霞色料子全都給林娘子送去吧?！?

綰月不平：“憑什么煙霞色就成了只有她能穿的了？與其給她，我倒是該做新衣服了。”

張緲道：“倒是另有好的給你留著，林芙瓔喜歡煙霞色你如何穿得，她該多心了。除非我哪日穿煙霞一下子比過她，我是再也不想見到煙霞色的衣裙了?！?

瑬心便道：“小娘子天生麗質，穿這些素雅的顏色正顯得清麗脫俗。若覺得素氣，除了這對蔓草紋素面釵、再加上對鴛鴦卷草紋鎏金銀釵便看著華麗了?！?

一時裝扮妥當，張緲披了件灑滿玉蘭花圖樣暗紋的水綠色光面披衣，月老邁著步子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張緲屈身將它抱起：“月老你要好好看家哦，等下了雪再化開我就回來了?！?

小丫鬟走進來報道：“軟轎已經備好了，殿下在門口候著?！?

張緲略微抬起頭，一身湖光的少女懷中抱著雪白的獅貓，細長的天鵝頸彎成優美的弧度，李瑁不禁微笑起來，緩緩步入院內。

月老見到李瑁便掙開張緲跳到他腳邊，開始打滾撒嬌，張緲撇撇嘴：“月老還是喜歡王叔更多?！?

李瑁看著月老笑道：“想必是你時常欺負它。”張緲想起自己經常滿屋捉它，捉到便摟在懷中“蹂·躪”不由得笑了：“大概是了。”

李瑁道：“行宮那邊仍有十王宅、百孫院，但大家安插來監視的宦官會寬松些，不過你若要出府需提前說與我知曉?！?

張緲明白溫泉宮那邊規矩雖然不如這邊多，但與諸王住得太近容易招惹是非?？蓱z這些皇子王孫明明身份高貴卻永遠受到自己的血親的忌憚，將府邸都建在皇宮周圍倒像要是他們終身囚禁在一座華麗的牢房里。

張緲點頭道：“在溫泉宮那邊我不是要與林娘子一起住？我與芙瓔做做伴就是了，我也有些不想見到的人因而不會主動引事上身?！?

溱溱與洧洧啼聲清脆，這秋日清晨的一切風物都恰到好處。風拂過吹起了張緲額前的碎發，一雙秋水般的明眸帶了情意，她猶豫著開口、不敢抬頭看李瑁的俊顏，她從袖中取出那編好了拆、拆了又重編直到滿意為止的絳穂，雙手捧著遞到李瑁面前：“這是我親手為王叔做的，請王叔收下?！闭f了又怕李瑁不收，解釋道：“只是為王叔這么長時間的照料表達謝意，是我現學的，以后有做的好的再拿新的來換?！?

李瑁見那用珠子和彩繩編成的小兔子，不由得覺得張緲很是可愛，竟送一個大男人兔子，他說道：“既是親手所作我怎能不收？不過既然是送我的便不會再還給你，拿別的換也不行。畢竟這是你第一個作品，后面的做得再好也比不上這個?！?

張緲心下十分欣喜，忙說道：“我來替王叔帶上?！辈挥煞终f，就蹲下替李瑁系在腰間。

李瑁低頭看著張緲的頭頂，只覺得有些尷尬，那邊綰月正巧在窗邊見了連忙招呼瑬心來看，兩個人在窗邊竊笑起來。綰月道：“你不是喜歡壽王殿下？”瑬心臉上一紅，從窗邊離開：“既然小娘子喜歡殿下，我就不能喜歡了，你覺得嗣寧王殿下怎么樣？”

綰月連連咂舌：“說到底你原來是嫌貧愛富啊，嗣寧王殿下妻妾成群，你給他做個小老婆有你好受的?！爆栃姆创较嘧I：“你這話若被嗣寧王殿下知道也有你好受！”

乘了軟轎到王府正門換成馬車，張緲見到了林芙瓔。許是月份不足，林芙瓔看起來依然風姿綽約、弱柳扶風，絲毫不似有孕。

綰月和瑬心見了一身煙霞色裙裝的林芙瓔暗暗交換了個早有預料的眼神，張緲含笑說道：“芙瓔姊姊這身煙霞色的裙子正襯這涼涼秋衣濃，果真好看極了?！?

林芙瓔近日很得寵，再也不似起初那般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柔聲細氣了，此時的她眼神與儀態都更符合一個親王的妃子該有的氣度。此時她已經是六品的媵，若能生下長子怕是連孺人都能當得，可以說林芙瓔是真的要母憑子貴了。

林芙瓔欠身道：“小娘子謬贊，此行還需仰仗小娘子照料?！睆埦樢稽c也不想照料她這么大個人，但還是笑道：“自然。”

李瑁走來說道：“再不走就要誤了吉時了，等到了溫泉宮你們再敘家常吧?！?

林芙瓔原本是垂首，一眼就看到了李瑁腰間有些幼稚的絳穂，再看張緲身上也戴了個一樣的，頓時明白這東西出自誰手。她將手伸給了李瑁，李瑁也沒多想，很自然地扶著林芙瓔上了馬車。

張緲見林芙瓔逾越也只當謙讓她有孕在身，由綰月扶著也登上了一品親王朱里通幰，朱絲絡網的高頭馬車。畢竟林芙瓔如今算的上是內命婦，而她自己盡管出身高貴卻至今沒有任何誥命封賞，此時她在名分上反倒不如林芙瓔。

若非受制、冊命、巡陵、昏葬，親王出游基本會以騎代車。李瑁騎著一匹突厥進供的三彩三花馬走在馬車之前，紫衣金帶、寶飾角簮，當真是英姿颯爽。親王出行的儀仗自然非同凡響，六個朱衣革帶的清道為親王的出游開路，趕走前來圍觀的百姓。

瑬心穿了身胡服佩劍騎馬跟在張緲的馬車旁，霍翊瀧則在后面負責保護林芙瓔。張緲解開披衣的帶子：“瑬心換了男裝倒是巾幗不讓須眉，我倒是想跟她換一換，一路騎馬看看西京風物?！?

綰月道：“小娘子在壽王府變得文靜多了，可千萬別再騎馬亂瘋。”張緲揚眉：“誰知道騎在外面的是張小娘子，坐在里面的是瑬心呢？”想歸想可是卻沒有機會換衣服，她暗自決定到了溫泉宮再想辦法偷偷跑出去，早把之前答應李瑁不出去惹事的叮囑忘在九霄云外。

馬車從望京門駛入驪宮宮城羅城，溫泉宮依山面水，因驪山地形特殊也變得格局奇異、曲折縈回，園林洞壑之美，殆非人境。

張緲偷偷將車簾掀出縫隙，對綰月說道：“周幽王曾在驪山為博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驪山?！?

綰月亦湊過去看，也被這山勢逶迤,樹木蔥蘢所震撼：“那這里豈不是不祥之地？”張緲輕敲綰月的額頭三下：“胡說什么，這可是大唐行宮?！本U月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綰月突然說道：“我看見廣平王府和建寧王府的馬車了！”張緲亦向外看去，每至十月一日，皇親貴族浩浩湯湯上驪山的車隊都是盛況，瑬心見張緲和綰月開始探頭探腦便幫她們擋住外人的視線。

張緲倒是沒有看見兩郡王府的車架，目光被前面騎著高頭大馬的李瑁的背影吸引，一時間不舍得放下簾子連驪山風光都忘了欣賞。

可憐馮文茵至今還以養病的借口閉門不出，而林芙瓔都有了隨侍溫泉宮的機會，要知道他們一旦去了行宮便要等明歲開春才能回來，到那時候李瑁早就將她拋之腦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