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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飛身試龍潭
李瑁語氣中帶了責備:“只是個佩玉而已,這么晚了你獨自出來多危險。”張緲一邊觀察著自己所處的地方一邊說道:“那佩玉是楊貴嬪送我的生辰禮物,有戴了近十年,自然是十分珍貴的。”
此時有人從橋上走過,李瑁連忙示意她噤聲。待那腳步聲走遠,張緲皺眉道:“王叔,深更半夜的你在這里鬼鬼祟祟地要做什么啊?方才你一聲不響地就把我往橋下拽,險些將我嚇死。”
李瑁揚眉道:“白日里我不是問過你看出了什么嗎?”張緲不解:“你不要告訴我,你是在這里看風景。”
李瑁道:“說是看風景也沒錯。據《黃帝宅經》所述,宅有五虛,令人貧耗;五實,令人富貴。當日見韋家別院的正門頗為氣派,然而進到府中卻總覺得少了些什么今日我們已把韋府從頭到尾轉了一遍,我用步數丈量出韋府的面積,這韋府的實際大小與其建制并不相匹。門大則出氣多、難以聚攏生氣。今日我所走的路線表面上毫無章法,其實是依照八卦、九宮、二十四路的方位,韋家的格局設置及其考究,不可能犯下這樣的錯誤,除非這宅子原本不為住人而建。”
張緲聽得一頭霧水:“所以怎么了?韋家宅院風水不好,王叔打算當一把堪輿先生?”李瑁繼而說道:“你再細細看看這池水。”
張緲覺得他莫名其妙,但是還是蹲下去細細觀察。她突然感到竹排在輕微的移動,她連忙站起:“這竹排怎么沒有栓緊,一會兒我們就要漂出橋下了,我們會被發現的。”
李瑁問道:“難道你不覺得奇怪?竹排居然自己會隨水流移動。”
張緲覺得好氣又好笑:“你發什么神經啊,水動了竹排當然會移動。”說道這里,她突然反應過來:“等一等,這池水原來是引了活水的啊。”
李瑁道:“這水流動的速度極緩,不細看自然看不出來。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因此特意再來確認一下,卻發現這橋洞中竟有一個竹排,所以才會到橋下來。”
張緲依然不解:“王叔到底想說什么?”
李瑁道:“既然是活水,那便應自西向東流。然而這水卻從東南方的地戶流往西北方的天門,一定是用了什么東西強行改變了水的流向。”
張緲覺得自己絲毫沒有理解李瑁在做什么,索性放棄:“算了,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你說的這些我完全不懂。我要去找我的佩玉了,你繼續研究吧。”
李瑁看著她說道:“你不想知道韋家的秘密?韋家的地道就在這池水下面。”張緲詫異道:“你是說韋家有密室?”
李瑁點頭:“其實府中有密道密室倒也常見,只是韋昭訓在京郊特意建了座宅邸來掩蓋,讓我不得不多留意幾分。”
張緲大概明白李瑁在擔心什么,該是怎樣浩大的工事才需要花這么大心思來掩蓋。韋昭訓是武將出身,倘若暗中與外敵勾結那么后果不堪設想。不論是修暗室練兵或是挖地道直通城內,那么都將對大唐造成極其嚴重的威脅。她緊張地說道:“那我們該怎么辦?”
李瑁看著池水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自然要潛入水中一探究竟。”
張緲勸阻道:“倘若水下真有玄機,豈是王叔一人便能行事的?何況天色如此昏暗,又不知水之深淺,你若貿然下水,倘若出什么意外卻該如何是好?”
李瑁俯身試探著水溫,不為所動:“明日一早我們便會離開韋府,倘若今晚不行動,以后就再不會有這么好的機會了。”
張緲又想到了別的理由:“可是這一切只不過是你的猜想,倘若韋家真有什么秘密,豈會守衛如此松懈?這別院只住了韋葭漪和韋老夫人,并不可能是什么軍事基地。”
李瑁此時已經脫去了外衣:“守衛松懈?你難道認為韋昭訓會讓自己的母親與愛女住在守衛松懈的地方嗎?你身體不差,白天跟我走了那么久是什么感覺?”
張緲不假思索:“又累又餓。”
李瑁見她說得實在,輕笑了一下:“確該如此。可韋小娘子卻體力充沛,完全不似你那般矜貴。”張緲恍然大悟:“好啊,你為了試探韋葭漪有沒有習過武,竟然不惜犧牲我!”
李瑁笑道:“委屈你了,畢竟我需要有你在旁邊作參考并且放松她的戒心。多走走也沒有壞處,你們這些宗室女子都太嬌弱。”
張緲心中有一種撥云見日的感覺:“你與她說了好半天的話,也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李瑁眼中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其實不必說話,我只需站在那里就足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張緲沒見過比他還自戀的人:“你對韋葭漪用美男計?”李瑁于此時站起身來,竹排因此輕輕晃動,他走近張緲,低頭看著她說道:“難道我沒有使美男計的資本嗎?”
張緲干笑了一聲,后退幾步:“有,王叔自然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徐公何能及君也。”
李瑁又向前逼近:“我怎么記得這句話是鄒忌的妻妾對他說的?”
張緲臉上一紅,方才竟忘了說話者的身份的問題,此刻被他抓住把柄,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她又后退幾步卻沒有意識到他們兩個的移動導致竹排失去了平衡,一時間竹排一沉,她一下子跌入水中。
張緲自幼在宮禁中長大,自然不識水性,她掉入湖水之中只覺得冰冷砭骨。她下意識地想呼喊,張開嘴,大口大口的水涌入嘴中,嗆得她無法呼吸。
她在水中胡亂地撲騰,感覺自己快要死掉。正在意識逐漸模糊之時,卻被一個有力的手臂拉住,黑暗中她看不清事物,但她知道無論何時李瑁一定會及時出現、一定不會棄她于不顧。
她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裹,她從李瑁的身上汲取著熱量,這樣的溫度令她感到心安。她的嘴唇被李瑁吻上,她有些驚訝但旋即意識到李瑁是在為她渡氣。她被他拉往池水深處,她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時間,這樣又窒息又癡綿感覺令她突然間不畏懼死亡。因為這是李瑁的選擇,所以不管是多危險的決定她都會信任,縱使這樣死去,那也是人間極致的幸福。
眼前驟然出現的亮光令她驚喜,李瑁用盡全力將她拉近了一處洞口之中,洞口狹小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能將水阻攔在外。韋府的池水中果然有奧秘,她方才掉在水中的燈籠的燭火竟然并未被水撲滅,而是直接掉進了這洞口之內。兩個人此時已經渾身濕透,張緲劇烈地咳嗽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能說出話來。
張緲環顧四周的石墻,看著幽深的甬道問道:“這究竟是什么地方?”李瑁擰著身上的水,也被這番景象驚奇:“我也不知道。”
因為甬道幽深,兩個人說話都有了回聲,張緲聽著只覺不寒而栗。李瑁拉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張緲緊張的幾乎聽得清楚自己的心跳聲。這石道大概是連通著外面,因此空氣尚算清新,只是潮氣太重。
張緲停下了腳步,李瑁低頭看著她問:“怎么了?”張緲小聲說道:“我害怕。”
李瑁安慰道:“連死都經歷過了,還有什么可怕?”張緲想想也是,這石道好歹是不吃人的,那些刺客卻是殺人不眨眼。相比之下,眼下的狀況的確是好過那日在樹林中的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