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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真卻仿佛感受不到梅妃的嫉妒,只作天真地說道:“梅妃娘娘此言差矣,太真此次要獻給大家的禮物并非那些稀罕物件兒,卻比那些更為珍貴。太真將大家的《霓裳羽衣曲》編成了舞蹈,今日獻特給在座諸位以賀朔方之捷,并祝大唐永安長治。”
一個只知道怨懟,一個曲意奉承,李隆基怎能不厭棄了江采萍轉而投向楊玉環的石榴裙?梅妃受寵多年心氣兒太高,不肯為一個楊玉環向圣人伏低,她把圣人當成愛人或是夫君,那就注定會輸得徹底。
“好!太真此舞不單為朕而舞,更為大唐安內攘外、撫綏萬方,如此之舞梅妃焉能不賞?”李隆基對江氏的稱呼由“萍兒”變成“梅妃”,其中的疏遠意在警示,如此之下,梅妃已是不得先退?!吧弦淮卧f此舞應與云容的琵琶合璧,今日云容也在場,正好聯袂。”
張緲只覺自己無比倒霉,楊玉環獻寵獻媚自己還要跟著遭殃。眾人皆暗笑不已,一個是前壽王妃,一個是繼任壽王妃,這兩人同臺還真是一大奇觀。
她看向李瑁,李瑁點點頭讓她安心,她只得起身上前。除了張緲的琵琶,其實還有一眾教坊樂師的伴奏。楊太真道:“此前大家賜給太真的’雙鳳’不比此前賜給張小娘子的相思木差,此番就借給小娘子彈奏吧?!?
在場賓客皆啞然,一個女道士的琵琶的名字居然叫“雙鳳”,這豈不是代表她已經是大唐第一尊貴的女人了嗎?
張緲取過雙鳳,只見這琵琶以西蜀的邏逤檀木為背板,龍香柏木為撥子,有雙鳳紋樣的裝飾,其音色音質比相思木還要好上幾分。不一時楊太真換了舞衣出來,舞衣的上衣綴有雪白羽毛,下面是青赤若虹之裙。楊太真原本貌美,穿上霓裳羽衣仿佛天女下凡,一時間眾人屏息。
張緲撥動琴弦,楊玉環隨著旋律緩緩旋轉。只見她腰肢柔軟、仿若無骨,輕歌曼舞,任星移斗橫。
這曲子她彈了太多遍,這時候反而沒有融入太多感情。她從未這般驚艷于一個女子,她很想擁有她那樣曼妙的舞姿,很想穿上霓裳羽衣扮作仙女。因為她是李瑁念念不忘的女子,光這一點就已經讓張緲覺得她非比尋常。
一舞畢,沒有什么詞匯能形容楊玉環的舞蹈。梅妃的驚鴻舞已經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高妙,她的霓裳舞卻是只應天上有。
眾人皆是贊不絕口,待張緲坐會席位上,她還是渾渾噩噩地沉浸在楊玉環的舞姿里。李隆基捋須笑命:“太白,朕命你為太真之舞賦詩,以令后人記住今日之風采。你可喝得盡興了?”
李白嗜酒如命,不分場合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方罷。然而酒醉卻絲毫不影響他做詩,每每大醉之時信筆揮毫,字跡瀟灑不亂絕不寫錯一字,素來有“醉圣”之稱。李白臉頰微紅,已是喝了不少,搖搖晃晃地起身應道:“臣平日都喝燒酒,這御酒卻是常溫。”
李隆基笑道:“去內藏取那自暖杯來,賜李學士好酒?!币粫r中貴人將那青色而有紋如亂絲,杯壁薄如紙,杯足上有縷“自暖杯”三個金字的寶物捧了過來。
張緲目不轉睛地看著中貴人將酒倒入自暖杯中,這神奇的寶物只聽父親閑時提及,沒想到今日竟因李白取了出來。一時間只見杯中溫溫然有氣相次如沸湯,在場眾人都為之愕然。
張緲忍不住嘆道:“竟有這等神物?!闭f著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思量那自暖杯究竟在何處藏了玄機。冷不丁聽李瑁說道:“你今日已飲了不少,不可再多?!睆埦樦坏梅畔卤樱骸拔矣植粫>漂?。”李??粗鴱埦槪袂楣之悾骸肮??”張緲突然想起那夜星河之上自己曾經喝醉,卻不記得后來發生了什么,莫非,自己酒品還真的那么不好?
楊太真親自給李白斟了酒送去,誰知李白也不拜謝,接過酒一飲而盡,連連稱贊:“好酒!好酒!”說著卷起袖子說道:“來人!筆墨伺候!”
張緲看了只覺驚詫,也不知李白在翰林院是否一向如此不拘小節。這里可都是宗親貴族,他來這里本就是寫詩助興的,卻如此呼來喝去,難怪父親認為他并不適合為官。
李隆基心情正好,并不在意,轉頭對高力士說道:“力士,去給太白學士研墨?!备吡κ颗c那些小中貴不同,是圣人身邊的隨侍。如今圣人竟要他服侍區區一個翰林,這對于高力士來說簡直是折辱。然而下人就是下人,沒有選擇主子的權力。他滿臉堆笑走到李白身邊為他伺候筆墨。
李白又仰頭飲盡了一杯酒,拿起筆飽蘸了墨,信筆揮毫。不一時一篇七言已然寫好。高力士連忙呈上。李隆基高聲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以牡丹花比喻楊氏的美貌,以云來比喻這霓裳羽衣,楊氏的風姿躍然紙上。張緲卻覺得有些怪異,畢竟首聯中夾了自己的字進去。
那邊卻見李白落筆的速度越來越快,字跡越發奔放瀟灑,第二篇、第三篇相繼寫成。只聽圣人誦道:“一枝紅艷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崩盥』烈髁艘粫海肿x出了第三篇:“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這詩作確為佳作,然而賓客卻都暗自為此捏了一把汗。雖然楊太真借出家承寵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然而李白卻在詩中點了出來,若是觸怒圣人,這可能是殺頭的罪名。
這短暫的沉默中,眾人皆是提心吊膽,只等著圣人發話。李隆基最終撫掌而笑:“果然好詩!”張緲這才松開了攥緊裙子的手。
隨后宴席便變得隨意了許多,大家開始專心欣賞歌舞。張緲跟李瑁說想出去透氣,并婉拒了他一同前去的好意,獨自走到外面回廊中。
沒走多遠,卻被一襲紅衣擋住了去路,張緲冷冷地說道:“崔妹妹,你擋了我的路?!贝迡鬏p笑了起來:“怎么就是我擋了你的?這走廊如此寬敞,你我不過是正巧迎面碰上而已。還是你說我檔你的路另有所指呢?”
張緲沒心力與她拌嘴:“我現在沒空與崔妹妹閑聊,他日有空再敘?!闭f著繞過崔嬿繼續前行。誰料崔嬿身形一閃,又擋在了張緲的面前。
張緲眸光冰冷,抬眼看著崔嬿。崔嬿莞爾:“多謝云容姐姐讓路,讓我有了郡王妃可做。不過云容姐姐也沒損失什么,這不,馬上要成為親王妃了,以后就是嬿兒和廣平郡王殿下的長輩?!?
張緲亦噙了一絲冷笑:“你既知道我是長輩,便該有晚輩的樣子。施禮吧?!?
崔嬿柳眉倒豎:“你!”轉瞬間突然變了一副嬌弱的樣子,淚眼汪汪地說道:“云容姐姐是因嬿兒搶了姐姐的郡王妃之位而生氣嗎?只是這賜婚也是圣上的旨意,嬿兒也是沒有辦法啊,若是姐姐實在生氣,嬿兒給姐姐請罪就是。”說著真的給張緲施了大禮。
張緲一愣:“你……”
身后傳來李俶隱怒的聲音:“張緲,孤以為你還沒當上壽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