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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歌舞無聊得很，不過再無聊也不會比眾妾室的祝酒更加無聊。張緲坐在略次于主位的席位上，因為林氏懷孕，她的地位也得以提升，此番她的位次也被安排在了李瑁身邊，與張緲東西相對。

李瑁這時注意到張緲的發髻，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隨后又看向林芙瓔道：“這些菜肴可還合胃口嗎？若有什么想吃的盡管提就是，讓他們做了呈上便好。”

林芙瓔嬌羞應答：“這些菜肴自然都是極好的，只是芙瓔近來很懷念家鄉風味。聽說府里有洛陽的廚子……”

李瑁道：“這個容易，那幾個洛陽廚子原是專為槿卿做菜的，原本就沒有很多事情要做。讓他們都做一份輕松得很，以后那些廚子就也給你使用。”

張緲唇角不易察覺地一撇，抬頭看著林芙瓔笑道：“原來芙瓔也是東京人士，此前為何不早說呢？既然是老鄉，看來你我還真是有緣，你若是早早提起，我必將那些廚子借給你使。”

林芙瓔忙道：“妾身此前并不知那些洛陽來的廚子是專為小娘子請的，再說，妾身身份微賤，哪里敢與小娘子共用同樣的廚子。殿下，方才是芙瓔多嘴了，還請殿下收回成命吧。”

張緲笑意更濃，林芙瓔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到現在她都快分不清她到底是膽小怯懦還是心機深沉了：“芙瓔妹妹真是客氣了，在王府中你就是王叔的人，你又怎會微賤呢？再說了，如今你有孕在身，可以算得上是闔府最矜貴的人了。別說是幾個專門的廚子，就是金山銀山殿下都能搬來了送給妹妹，妹妹以后切不必如此自謙。”

林芙瓔聽出了張緲的話中帶有敵意，連忙低了頭看向李瑁，以尋求庇護。李瑁看向張緲說道：“你就別打趣她了，她不似你一般活潑，膽小得很。”

張緲氣得倒吸一口氣，但仍然保持著微笑說道：“是呢。王叔放心就是，林娘子就如同那白蓮花一般冰清玉潔，我是絕不會欺負芙瓔妹妹的。”

楚若儀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也不知是針對張緲還是針對林芙瓔。孟霽嵐嬌聲說道：“楚妹妹這是怎么了？別是哪里不舒服吧？”

張緲難得看到這樣一場宅斗大戲，楚若儀剛剛針對誰她是無所謂的，因為如果有些人與自己的差距過大，那么無論她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值得計較。眼下她只等她們四人將事情鬧大，看李瑁該如何處理。

果然，楚若儀將孟霽嵐的話撅了回去：“不舒服的可不是妹妹我啊，反倒是林姐姐今日因為身體不適足足遲了好些時候呢。到最后竟是比張小娘子到的還晚，連禮數都顧不上了。”

李瑁神色如常，只做沒聽見一般品嘗著一道菜肴。張緲現在已經難以分辨這四人是黑是白，因此也只是默默吃菜，只做一個看客。這四個人原本勢均力敵，在壽王府里都盡量默不作聲地盡量不去招惹李瑁。如今幾人間的關系驟然失去平衡，這一院子的女人再也安分不住了。

楚若儀的話不單單對孟霽嵐說，更是說給李瑁和張緲聽。張緲原本就不可能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不過她想利用自己對付林芙瓔，卻大抵是把自己當成傻子來看。林芙瓔此時正在李瑁的心尖上，她才不會去觸這個霉頭。

孟霽嵐道：“張小娘子都說了，如今林姐姐有孕在身，全府上下都該以她為尊，這些禮數我看也是沒必要遵循的了。”

楚若儀說道：“馮姐姐今日怎么一句話也不說？前些日子我見姐姐案桌上放著一本醫書，我還當是什么，細細一看竟發現原來姐姐是求子心切，在研究求子的古方呢。”

馮文茵本想避過風頭，然而楚若儀的話使得她著實一驚，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在研究求子的古方呢？此事可大可小，畢竟不算是什么體面的事情，如果李瑁追究下來該如何是好？她連忙說道：“都是隨意玩玩罷了，那些古方都是些偏方，未必能用，我哪里敢胡亂嘗試？再說何時能得孩子都由老天決定，我倒是極為希望林妹妹能早日生下一個大胖小子來，這樣我們姐妹們就可以共同看著那孩子長大成人了。”

張緲忍不住唏噓道：“幾位娘子真是姐妹情深，王叔將內宅管理得如此融洽，真令槿卿欽佩不已。”

李瑁知道張緲說的是反話，只不過他今日懶得與這幾個女人計較，他對張緲說道：“今晚你們女子都要拜月，如今夜里更深露重，你記得多披一件衣服。”

張緲笑道：“多謝王叔關心，我身子素來不錯，吹一會兒風哪里就會生病了？只要芙瓔妹妹別著涼就好。”

這話是暗示自己不信林芙瓔宴會之前身體不適了，至于李瑁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其實信也好不信也罷，都是看情分罷了，李瑁此時關心的是林芙瓔腹中的子嗣，即便她真在裝病他不敢稍有疏忽。

她與林芙瓔不算熟識，更談不上是什么朋友，雖然因為她得到李瑁的重視就因此不悅是她之前小氣。但是今日她先是受了自己一拜、又當眾要了李瑁專門為自己請的廚子，這兩番示威之后如果她還把林芙瓔當成一個弱不禁風、膽小怯懦的紙美人，那她就未免把自己想的也太好性了。

沒有見到預想中李瑁斥責自己侍妾的畫面，張緲也明白這后宅的爭風吃醋是擺不上臺面的私事，李瑁不可能當著她這個外人讓自己的侍妾給自己丟更大的臉。一場中秋家宴并沒有想象中的其樂融融，反倒讓張緲見識到了壽王府中的女人們竟然也有不安分守己的一面。這樣的一群女人，要是今后交由自己來管，也真夠頭疼的了。

在拜月的時候，林芙瓔不知為何被裙角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張緲今晚一直暗中仔細盯著她，見有情況連忙將她扶住。

香案的煙霧盤旋著升起，眼前的這些人、這些事也開始變得撲朔迷離，張緲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么出手，也許是內心深處她還是想做一個善良的人吧。

林芙瓔的眼睛因驚嚇而睜大，微怔了一瞬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言謝。這一瞬間，兩個人仿佛沒有了嫌隙，真的如同王府中互相扶持的好姐妹一般。

李瑁上前問道：“沒事吧？怎么這般不小心？”林芙瓔心有余悸，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李瑁看著張緲說道：“這次多虧了槿卿，多謝你。”

張緲松開扶著林芙瓔的手，低下頭，目光看向李瑁在月光下投在地上的影子，輕聲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