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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內宅暗潮生

“小娘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張緲剛聽見這一聲呼喊，就見一個人影向自己飛速逼近，綰月幾乎是撲到了張緲的懷里。幾個月不見，綰月還是如從前一般，張緲卻是整個人都清瘦下來，眉眼間也有了一絲愁云縈繞。

張緲把綰月扶起來，細細瞧了瞧她的模樣，哽咽道：“許久不見，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可有想我？”綰月看張緲難過，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綰月每天都思念小娘子，生怕別人服侍得不好，生怕小娘子在壽王府受氣。以前在家中的時候小娘子就像陽光一般，走到哪兒哪里就明媚了起來，是我們全府上下的開心果。現在小娘子都瘦成了這樣、臉色也不好，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個深閨怨婦似的！”

張緲聽了佯作惱怒，語氣卻是玩笑之意：“如何跟我說話呢？竟說我像深閨怨婦，小蹄子這張嘴想來是因近來沒人管教，當真是愈發厲害了?！?

綰月拭著自己的眼角說道：“以后小娘子去哪里綰月就去那里。綰月一直是伺候小姐的，一輩子都要黏在小姐身邊！”

張緲笑道：“怎么？以后你不嫁人了？”綰月道：“我才不要嫁人，男人個個都要三妻四妾，而且還都是負心漢?！?

張緲知道綰月是在為自己不平，她拉起綰月的手說：“我已經原諒俶表哥了，以后他的事情都與我無關，他有幾房妻妾也是與我兩不相干的事情。女孩子呢，最終還是要嫁人的，到時候我給你挑個好的，有我給你撐腰，你學著母親那樣將自己的夫君管的老老實實，叫他一輩子只娶你一個好不好？”

綰月低頭：“哪里去找這樣的人啊，便是找到了，綰月也不嫁，我只要跟著小娘子?！闭f著說著，她抬頭看著張緲，眼神中的堅定令張緲動容。

張緲抱住她說道：“原本想撮合你與猴兒，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們兩人就相守一輩子?！本U月哭著說道：“綰月只是張家買來的奴婢，能得小娘子如此倚重，這恩情怕是幾生幾世都還不完了。”

張緲看著她說道：“大中秋的哭什么，好不容易才重逢應該高興才是?！闭f著拍拍她的肩膀，壞笑道：“大不了以后我娶你就是！”

綰月破涕而笑：“小娘子好不正經，故意打趣奴婢。”張緲粗著嗓子說道：“怎么？月娘子還敢忤逆為夫？”綰月用手背揉著眼睛說道：“就是這不正經的樣子才像平日里的小娘子呢！”

張緲笑了起來，見到綰月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從前在府中任性胡為的閨閣時光。

張緲悄聲說道：“你知道嗎？壽王生得極其俊朗年輕，完全不像是二十五歲的模樣。聲音溫柔低沉、很是好聽，橫笛吹得一點不比嗣寧王差。尤其是他的眼睛，他若是跟你對視，那雙眼睛中就仿佛有日月生輝，竟讓人移不開眼呢！”

綰月疑惑地看著張緲：“壽王殿下真有小娘子說得那般好？可是他是張家的敵人啊，小娘子該不會是喜歡上壽王殿下了吧?！?

張緲臉上飛紅，她抬手輕打在綰月的手臂上：“我只是說他生得好看，哪有提到那些烏七八糟的腌臜事？”

綰月仍然疑惑，遲疑道：“小娘子，這可是你頭回這樣夸一個人呢？以前問起廣平郡王和建寧郡王時，你總要羅列出好些不足來，唯獨對這壽王評價如此之高?！?

張緲道：“我那是關心俶表哥和倓表哥，他們年紀輕輕我偶爾會多操心些，而壽王都多大了。再說了我何必對他的事情費心呢？好了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不許再提了?！?

因為綰月跟張緲的時間更長，自此張緲的一應飲食起居由綰月負責，瑬心則負責打理倚碧軒的其他事務。晚些時候，待張緲沐浴后，瑬心將專為中秋節新趕的衣服送來。

近來窄袖衣衫漸漸流行，張緲今日穿上淺縹色窄袖上襦，配上杏紅色帶有忍冬朱雀暗紋的方片下裙，其間霜色的披帛使得對比鮮明的冷暖兩種色調得以過渡。張緲難得將衣服穿得這般色彩張揚，為她添了幾分明快之色。

因為昨日李瑁說她不要總化濃妝，今日她只是淡掃峨眉、略施薄粉。因為見林芙瓔之前梳了個墮馬髻一直覺得繁復好看，這個發髻梳起來不大容易，要將青絲挽到頭頂上做成衣簇大髻，然后使它偏向一側，形成像偶然得到的發式。因為是妙手偶得，因此更顯活潑自然?，栃母质仙磉吺犷^的侍女學了幾日才能將墮馬髻梳得好看，瑬心在梳妝上比綰月更有靈氣，因此今日仍是由瑬心替張緲梳頭。

梳好后，在發髻上簪上一路桂花，于最高處插上垂珠插梳使得珠串垂于正前，耳墜上三顆珍珠從大到小依次排列垂到脖頸。雖然沒有點上面靨、花鈿，如此也算是打扮得較為隆重了，銅鏡中的少女一顰一笑清麗脫俗，這墮馬髻將她的臉型和脖頸的弧度稱得更有女人韻味。

瑬心笑道：“小娘子梳墮馬髻要比那林娘子好看得多，以后瑬心多學學外面的時世妝，將小娘子裝扮成王府里最漂亮的女子?！本U月本就應瑬心搶了給張緲梳妝的活兒不滿，在一旁說道：“小娘子原本就是最貌美的?！?

張緲笑道：“我可不敢當，綰月大概是沒見過王叔的四個侍妾，她們可真是一個賽一個美，王叔艷?？墒遣粶\呢?！?

綰月一聽李瑁還有四個美艷的侍妾心里對李瑁的印象又降了幾分。可憐小娘子還沒嫁進王府，壽王就已經有一個先王妃楊氏、四個侍妾、如今馬上還要填一個長子，比廣平郡王還過分，真是委屈了小娘子。

夜晚的家宴設在內院里的望仙樓，望仙樓有兩層樓高，雖然比不上興慶宮內有“天下第一名樓”之稱的花萼相輝樓，但也是登高望月的絕佳之處。絲管悠悠、仙樂裊裊，香爐內飄出的陣陣香霧使得望仙樓上云霧漫漫，煙霧籠罩中此地竟真如那瑤池仙境一般。

除了林芙瓔之外的幾個侍妾已經到了，畢竟林氏有孕在身，不似以往那般早早翹首盼望李瑁也情有可原。都因為當初李瑁立下的規矩，眾人見了張緲皆行了妾室見正室的禮。一個未出閣的貴女終日住在別人府上還受正妻之禮，張緲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總歸都是李瑁的吩咐，她只當看不見就是。

等了能有半柱□□夫，李瑁扶著林芙瓔走了進來。之所以遲了這么久，原是因為林芙瓔突然身體不適，李瑁親自去了瑯暉閣確認沒事之后，才與她一同過來。這樣的恩寵使得在場眾人看向林芙瓔的目光多了幾分嫉妒，張緲的目光落到兩人相攙的手上，再看向李瑁時笑容已經變得有些勉強。

“王叔萬福。”張緲向李瑁拜下，林芙瓔因為站在李瑁身邊，因此也受下了張緲這一拜。綰月承認誠如張緲所言李瑁的確是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可她實在是厭惡他的眾多妾室，尤其是仗著有孕竟然敢以侍妾身份受下一個宗室貴女的禮的林芙瓔。感受到綰月不友好的目光，林芙瓔微微向李瑁身邊縮了縮，她此前沒見過張緲身邊有這個侍女，也不知她是什么來頭。

李瑁的注意力多在林芙瓔身上，見張緲施禮只是略略點頭，眼神劃過時并沒有多在張緲身上停留。

若問張緲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此時她就覺得當日幫助林芙瓔給了她如今這一番機緣是自己自作自受。她有些失落地坐下，暗想：“林芙瓔懷著他的孩子，又跟他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李瑁跟自己有什么關系，為他跟誰親厚而心焦真是多此一舉。”

中秋節自然少不了圓餅與西瓜，西瓜被切成了精致的蓮花形擺在案桌上倒像是裝飾品。除此外果盤中還有蘋果與葡萄，壺中的紅曲酒讓她想起那夜在東苑的扁舟之上兩人把酒言歡的星夜。紅曲酒的厲害她算是知道了，眼下即使擺在眼前她也絕不會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