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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由皇后親自送行,登上十六人抬著的九龍轎,透過轎簾,看到了她最親近的人。
騎馬立于左側的太子似乎察覺到妹妹的目光,沖她點了點頭,慕容昭心下大定。
薛府街前數十里的紅妝,涌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接踵,薛陌手下的將士都是久經沙場的軍人,此刻胸前鎧甲上卻皆佩戴紅花,從街頭排到街尾站的筆直,百姓個個伸頭探腦去觀摩這場百年來最盛大的軍婚。
薛府的管事常副將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切,時不時有百姓越過界限,他皺眉一瞪,那些人便被他犀利的眼神駭得連連后退。
薛府九盞宴。
今日公主出嫁,除了久病的惠貴妃,基本所有的皇子皇妃都出席了宴會。
夏烈帝掃了眼下首,不悅道,“齊王人呢?”
二皇子慕容澤連忙道,“公主大喜,七弟本應到場恭賀。只是母妃今日舊疾復發,高燒不退,七弟不忍母妃床前無人,只得由兒臣代為恭賀公主新婚之喜,”覷了眼皇帝的神色,二皇子接著道,“并托兒臣送上賀禮。”
說罷從袖子里拿出了一本詩稿模樣的東西。
待看清封皮,慕容昭氣得幾乎要從矮幾上跳起來。
“青云劍譜!這本來就是我的!他現在托人當成禮物送給我什么意思!”慕容昭壓低聲音怒道。
層層疊疊的喜服之下,薛陌連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低聲安慰道,“罷了,七弟一向是那個性子,今日我們就不要同他計較了。”
這句沒什么力度的安慰沒有撲滅慕容昭心中的火苗,想起之前的溺水之仇,她在心里將慕容絕罵了千百遍。
“貴妃身體抱恙,身為兒子理應侍奉床前。大夏國遵從孝道,七弟如此重孝,當為兄弟們楷模。”太子站起身來,對二皇子拱手道。
這個話綿里帶刺,二皇子凝在嘴角邊的笑意頓時一僵。順著他的話說,等于承認同為貴妃兒子的自己不孝;若是反駁他的話,又否定了七弟。
不過慕容澤反應極快,向著夏烈帝的案首拜倒下去,語氣惶恐道,“兒臣雖十分憂心母妃玉體,只是今日皇妹大喜,父皇難得如此高興;即便不孝,兒臣也不忍心因此壞了父皇的興致。”
這話夏烈帝聽了顯然極為受用,“平身。澤兒你以大體為重,比絕兒懂事許多。你皇妹成親,本就是大事,你來參加婚宴,又豈有不孝之說?”隨即喵了一眼太子,語氣帶上了幾分冷淡,“太子就是禮數太多,今日你妹妹出嫁,又扯上孝道做什么?”
太子被皇帝當眾下了面子,臉色發白,頓時站在那里,坐下也不是站著也不是。
皇后手指上的護指套幾乎掐進肉里,這些年皇帝偏愛關嘉那個賤人,連帶二皇子和七皇子都十分得寵。二皇子早已封七珠親王,離太子的九珠之尊僅有兩顆。七皇子近日打了勝戰,也封了五珠親王,一時風頭無兩。
若不是關嘉這幾年都臥病不起,說不定后位都要易主了。
薛陌有意討好這位未來的大舅子,向夏烈帝敬了杯酒,解圍道,“兩位殿下愛妹心切,連微臣都是自愧不如了。”
夏烈帝大笑起來,“那可不行,昭兒是朕唯一的寶貝。你若是待她之心還及不上太子和寧王,朕第一個不允許!哈哈!”
“是,是,微臣自罰一杯。”
宴會的氣氛又緩和起來,太子很快恢復了狀態,面色如常地坐了下去。
是夜。
薛陌和慕容昭分坐塌前,慕容昭被沉重的鳳冠壓了一天,脖子幾乎僵硬,又不敢擅自取下,真是有苦說不出。
薛陌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忍笑道,“累了就拿下來吧。”
“真的嗎?”
薛陌忍住笑意,走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了鳳冠,三千青絲如瀑垂落下來,薛陌怕自己常年來舞刀弄槍的手弄疼了她,卻還是忍不住撫上那一頭柔軟的黑發。
“駙馬爺,這于理不合,”宮中的嬤嬤上前一步,見到薛陌的眼風朝她掃過來,連忙道,“還,還沒有喝合歡酒。”
大夏的民俗,夫妻雙方不喝合歡酒,便算不得禮成。
薛陌輕笑一聲,“是了,端上來吧。”
兩爵用紅綢相系被呈上來。薛陌和慕容昭各端起一杯,一飲而盡。
嬤嬤們退了下去,在薛陌認真的注視下,慕容昭覺得自己臉上越來越熱,賭氣道,“薛將軍,我臉上有什么特別好看的嗎!”
“嗯,特別好看。”薛陌看到她尤帶稚氣的臉龐上浮現兩朵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正想打趣她,卻忽然變了臉色,抓住了她的肩膀,“阿昭你怎么了?”
慕容昭感覺鼻子下有滾燙的液體涌出,用手一摸,居然摸到了一手的鮮血。緊接著從腹中傳來一陣劇痛,慕容昭疼得彎下身子,吶吶道,“我……我這是……中毒了嗎……?”
薛陌一把抱起她,此時正當寒冬季節,年輕的駙馬額上居然有汗水浸出,“你先別說話,我帶你去看太醫!”
慕容昭被他緊緊撈進懷里,劇痛有如啃蟻般從腹中咬噬全身,鮮血一點點從眼眶涌出,感覺視線也模糊了起來。慕容昭忍痛想說些什么,卻發現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極度的疼痛中,頭頂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阿昭……你一定要沒事……”慕容昭模模糊糊聽到這句話,就失去了知覺,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墨意小心地推了推公主。
慕容昭猛地抬起頭來,碧玉觴,琥珀酒,金足樽,翡翠盤。還是熟悉的宮殿。
自己的手上還拿著一封信——
“今日午時風雨橋見。”
不會吧?她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