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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拿著信箋,被水吞噬的記憶像潮水一般涌來,難道方才發生的事都是她的幻覺?
慕容昭抓住墨意,“方才我有沒有出去過?”
“沒有呀公主,您一上午在府中哪兒都沒去,”看到公主懷疑的眼神,墨意心里直犯嘀咕,公主這是怎么了,莫不是太累了?
慕容昭癱在椅子上,難不成她死了又活了過來?還是說臨近大婚精神太緊張以致出現了幻覺?想到這兒她猛得站了起來,“那個送信的人呢?快把他帶過來!”
墨意搖了搖頭,“她送了信就走了。”
“看清什么模樣了嗎?”
“約莫和奴婢差不多大的年紀,是個丫鬟打扮,不過并未見過。”
慕容昭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了,難道是薛陌要殺她?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她否定了。既然想殺她為什么要娶她,且不提打小在一起塊兒玩耍的情意,自己死了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
這時慕容昭眼前浮現了那一雙交雜著恨意和不甘的眼睛,慕容絕!
是啊,殺了她,他就可以和薛陌相親相愛卿卿我我了!
一想到自己的兄長極有可能會是殺害自己的兇手,慕容昭打了個寒顫。
“我要進宮。”
此時宮里正是午膳過后的一個時辰,剛過宮門,便撞見了太子的輿轎。
“妹妹,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你可是找母后來看陪嫁的?”太子在這個唯一的親妹妹面前一向隨意,當下微笑問道。
慕容昭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太子哥哥,我有件大事要告訴你。”
兄妹倆走到一處僻靜的池塘旁,慕容昭一看到水就后退了兩步,溺水的恐怖記憶再次涌進腦海,真實得不像幻覺。
“太子哥哥,你知道嗎?有人要殺我,嗚嗚……”
還沒來得及揮退下人,慕容昭就撲到太子懷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慕容鈺嘴角邊的笑意登時一僵,臉色凝重下來,揮了揮手待隨從退下后方壓低聲音問道,“是誰?”
慕容昭看太子明黃色的前襟被自己弄濕一片,不好意思地抬起頭來,一雙漆黑的眼睛里尤是驚懼,小鹿般地惹人愛憐,委屈道,“是七哥。”
太子疑惑地看著她。
“太子哥哥你一直不知道,自從上次薛陌在大殿上求婚后他就對我懷恨在心,你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有多可怕……”
太子理了理衣襟,打斷了她的話,“皇妹,你的意思是老七看上了薛陌,所以要對你下殺手?”
慕容昭見太子明顯不信,急切道,“是啊是啊,他用薛陌的名義派人給我送了封信約我出去,就是為了殺我。”
說罷慕容昭拿出了那封信,遞給了太子。
太子只瞧了一眼,“不錯,確實是薛陌的字跡。”他頓了頓,又繼續道,“雖然字跡可以偽造,不過單憑一封信,你怎么推斷出有人要殺你?”
慕容昭幾乎要脫口而出:因為我已經被他推下水一次了。
慕容鈺盯著手中的紙看了片刻,沉思道,“慕容絕的確有動機殺你,不過依皇兄看,卻并不僅是看上薛陌的緣故。”
看著妹妹帶著淚痕又懵懂的臉,慕容鈺不覺嘆了口氣,“你想想,薛家三代都是大夏擁兵最多的將領,作為軍方最大的勢力,卻從不涉及黨派之爭,也不依附于任何皇子。也正是因為這點,薛家一直深得先帝和父皇器重。可若是薛陌成為了駙馬,他便是本宮的妹夫。”
慕容昭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樣即使他不站隊,在外人看來,薛家也已經站在了太子哥哥的戰線上。可若是我死了,這一戰線就斷了。”
太子點了點頭,“正是這個理。不僅是七皇子,二皇子也會受益,要知道他們都是惠貴妃所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是父皇明知道這樣賜婚的后果,為什么還會答應他……”
太子微笑道,“那就要問你的七哥了。”
哪怕原本沒有賜婚的想法,看著慕容絕那副即將要走上彎路的模樣,夏烈帝都要被催出賜婚的念頭來。
“好了,別想了,”太子的笑容和熙,“如今你沒有確鑿的證據,貿然向父皇說明此事,一來有栽贓誣陷之嫌,二來——”
太子正了正神色,“如今惠貴妃的病一日不如一日,孤方才從母后那處過來,得知父皇這幾日都在貴妃的行宮里,你魯莽地過去當著父皇和貴妃的面編排一頓七弟,對母后、對我們都沒有特別的好處。”
“那我現在怎么辦?”
太子摸了摸自己妹妹的頭,“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盡量少出門,安心待嫁。放心,一切有孤在。”
回到公主府,慕容昭喚人端來了火盆,看著信箋一點點被火舌吞沒,喃喃自語道,“以后一定不能去有水的地方。”
次日,夏烈帝唯一的一位嫡公主下嫁心腹大臣,舉國歡慶。
退下戎裝的薛陌著鮮紅喜服,眉眼間少了戰場上的戾氣和殺意,薄唇勾勒出一道微不可見的弧度。他少年得志,八年來征戰四方,所到之處哀鴻遍野伏尸百萬。可這二十多年來大大小小無數場勝利,給他帶來的喜悅都及不上今日一日。
禮部尚書白子溫立于宮門,親自宣讀圣意:“威遠大將軍兼護國元帥薛陌接旨,今有平淮公主慕容昭擇配額駙,朕心甚悅,即日起大赦天下。”
“臣,”薛陌雙手接過圣旨,“叩謝皇恩。”
慕容昭扶了扶頭上的九翚四鳳冠,小心地活動了下脖子,“母后,我的脖子快斷了。”
容皇后原本醞釀的嫁女悲傷情緒被她一句話打破,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也只有今日戴這個了,忍忍罷。”
掌事嬤嬤恭恭敬敬地走了過來,“娘娘,吉時到了。薛額駙已到正午門,等候公主輿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