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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憾眨了眨眼,作為一個雄踞北方的大國帝君,他緩緩舉高了雙手,沒志氣地討?zhàn)垺?
“長公主殿下,冤枉啊。”
魏迦南面容冷峻,她比桓憾要矮上一個頭,氣勢卻絲毫不虧,揚眉逼問眼前的人:“你到底是誰,怎么認得的本宮,等在這兒所為何事。以上三件,說不清楚,便將你就地□□。”
桓憾嘆了一口氣,拿手指戳了戳魏迦南塞在懷中的紙扇,“殿下要是有心微服出巡,下次便不要拿著這名動天下的扇子穿街過巷啊……小人冤不冤,不過是從認出了大儒王燾的墨寶,從而猜出了殿下您的身份……”
魏迦南一怔,那柄紙扇她方才塞得急,在她胸前的襟袍子里搖搖欲墜的,被桓憾這么一戳,更是差點要掉出來。桓憾頭枕著木柱,笑嘻嘻地繼續(xù)說,“這柄‘且樂一杯酒’,小葉紫檀做的骨,夏蒔軒前穆時期制的灑金宣糊面,畫了千里江山,題詞‘且樂一杯酒’,這可是王燾在他的首徒學成出師時,親自制成,送給徒兒的賀禮。只是可惜后來這位徒弟厭倦官場,出了家,改法號為云一。喏,就是殿下出生前三年的事罷,殿下的名字還是當今邀云一大師改的呢,這柄扇子是云一大師送給殿下的滿月禮,天下學門,誰個不知此事。殿下以小人認出您身份的事,就斷定小人必定是奸徒,小人真的好冤吶……”
他那么大一個人,忽然裝起可憐來,那扇子似是有意要附和他似的,又往旁歪出一歪,魏迦南頓時大窘,握著刀的手也未免稍微虛了些,“你喊什么喊。能認出王老先生親手制的扇,繼而推斷拿扇的人是本宮——有這等眼力,卻假裝布衣,還胡謅自己的姓名。你分明有心瞞騙,還巧言辯駁,指不定你是想哄本宮為你做點什么勾當呢!”
桓憾閉了嘴,他低頭看著魏迦南,嘴邊的笑意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無奈和憐惜。魏迦南被他看得不舒服,不自覺地退了一小步。
“公主辛苦了。”
桓憾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魏迦南初聽著,并沒什么,可就在下一瞬,桓憾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又輕又柔的,就與她平時摸漁卿時一個樣。
她心里面忽然就酸楚起來。
“可又有誰不辛苦?”桓憾小聲地說。他原本以為南穆長公主,不過是個養(yǎng)在深宮,無憂無慮的任性小姑娘,傳聞中,穆帝魏俞極為寵愛她這位女兒,幾乎達到了溺愛的地步……只要她說要去碧菡館住,不論這多于禮不合,魏俞都千依百順的任她去了。可是,她眼下這幾乎是出于本能的算計人心,深怕一個大意便丟了命……黨爭,權謀,為求生存而步步為營,原來這些皇家枷鎖,都是平等地戴在他們這些人身上。
不因國力強大而增,不因天真年少而減。
桓憾深吸了一口氣,“不是有意瞞騙公主,只是我拜在老師門下,目前尚未出師,師門中規(guī)矩明言,尚未出師者,不得泄漏身份。”他心里輕罵了自己一句,為了解圍,堂堂國君竟然撒起了謊。
不過,桓憾摸了摸自己下巴,不懂撒謊的國君,才算不得是好國君呢。
果然,魏迦南聽他說完后,松了口氣,放下刀。下一秒又雙眼放光:“什么?未出師門者不得泄漏身份,這規(guī)矩天下只有、只有一處才有——你是王氏的學生?”
桓憾看她興奮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嗯。”
“王燾老師的學生?!”
他綻出一個底氣不足的笑,“算,算是吧——我兩天前,還、還見過老師來著。”
魏迦南大喜過望,連忙將小銀刀插回腰里,后退兩步,雙手虛抱,莊重地給桓憾行了一個禮:“迦南不知是學門師兄,剛剛魯莽唐突了,請師兄見諒。”
桓憾被她的舉動嚇得氣息不順,咳了出來。“據我所知,公主不是王氏學生吧?”他瞪大眼,看向魏迦南。魏迦南嫣然一笑,“只要師兄肯引薦,沒準馬上就是了呢!師兄剛才說兩天前見著老師,老師是已經入城了嗎?怎么也不和父皇說一聲,他來了,應當是要派大司馬去接才對——師兄如今是伺候老師的左右?明天,對,明天就為迦南引見如何……”
桓憾心里又是一抽,心道,我自己追著王燾跑了這么多天,都還不能順利拜師呢,又怎么引薦你?他尋思著要拿點什么話頭去轉移她的注意力,眼稍掃過她懷里那把將墜未墜的扇子。桓憾一挑眉,伸手去拿了過來。
“公主借扇一賞,萬分感激。”
魏迦南話頭被打斷,本想說這師兄愛看,便看個夠吧。卻思緒一頓,人又警醒起來,“王氏學生身上都會佩蘭草紋銅章,以向各國昭示身份。師兄,你的銅章呢?”
桓憾正展開扇子要醉心細看,不料她有此一問,竟張開嘴說不出話來。魏迦南柳眉一豎,知道自己又被這人耍了,右手摸到腰側,又掏出銀刀要追著桓憾來打。桓憾拿紙扇在她面前一晃,魏迦南連忙回手,就在這一瞬間,人便跑了。
還是帶著她的扇!
“賊子!把扇還我!”
“你先把刀放下,我看完定要還你的啊。”桓憾拽著扇子在亭里走來走去,一急起來連對魏迦南的尊稱都忘了。“我什么時候白拿過人的東西!”
魏迦南這下真的是生氣了,扯下孤雨亭的白紗,團成一團去砸桓憾,“我怎么知道你,還我!大騙子,奸佞小人,獠子!”
他們兩個在小小的亭子里你追我跳的,好幾次差點就將美人釵撞翻。桓憾身材高大,手長腳長的,在這狹小的地方根本是跑無可跑,他又不想對魏迦南出手,很快便被迫至亭子邊上。
“你把扇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