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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破開層層蓮葉,朝湖心的小亭搖擺而去。
待船泊到埠頭上時,魏迦南心里一頓——亭子里,有人。
那人披著淡黃色的鶴氅,銀冠束發,腰上懸著一把無首無格,只有光禿禿一個劍柄的怪劍,是名年輕男子。
魏迦南感到意外,她以為天祿閣賺了她一兩黃金,便不會在她賞釵時再安排別的人來……或者說,當亭上尚有人,是不會帶她來的。長公主殿下暗暗嘆了口氣,當朝帝女,連個獨賞異寶的特權都沒有,哀嘆,哀嘆。
桓憾看著“美人釵”,正斂眉沉思,聽見身后水聲嘩響,語氣里禁不住就略帶了點不耐:“不是說日落之前不用來接——”北燕皇帝轉身,口中一個“朕”字尚未說出,便愣住了。眼前明晃晃的,立了個滿身貴氣的小孩兒,在日光水波的映照下,一雙明眸似有萬點星光,微風吹過,遠處荷浪起伏,襯得那孩子像是從碧海蓮叢里出來的仙童一般精致動人。
“……你真好看。”
桓憾尚未開口,反倒是魏迦南張嘴來了這么一句,兩個人皆是一呆。
她站在埠頭上,袍子一角浸進了水里,橋叔的長篙“篤”的一聲點過麻石,撐著船遠去了,可她卻沒半點知覺,直到面前的人嘴角笑意彌漫開來,她才兀地想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說了荒唐話,臉瞬間紅了個透,連忙走上埠頭石階……卻又不敢走進亭里,只好展開手里的扇,猛力扇得面前呼呼生風,側頭假裝對斜歪著生長的樹感上十二萬分的興趣,目不轉睛地盯著樹干細瞧。
原來是個小哥哥,可真好看。
這是魏迦南心里的話,作為長公主,青年才俊她是見不少,可穆朝尚文,男子以細眉纖白,病病弱弱的為美,卻哪里有像眼前人這般劍眉星目,風儀凜然……她暗罵自己真唐突,轉念又想,身上正穿著男裝,雖說是失禮了,可到底沒有丟“大穆長公主”的臉面,萬幸,萬幸——
“小人參見長公主。”身后人朗聲道。
魏迦南:……
魏迦南:為什么任誰都能認出本宮的身份啊!我額頭上寫了“長公主”這三個字嗎?!
她一跺腳,干脆轉過身去,那人朝她一笑,她也學著他的樣子,點頭微笑。
“你是天祿閣的……?”
桓憾一笑,“小人一介布衣,不過家里有幾個錢,慕名前來欣賞‘美人釵’。沒想到能在亭上與殿下不期而遇,是福分。”
魏迦南心里啐了一句,看你那通身氣派,威儀凜凜,辯出本宮身份也絲毫沒見慌亂,布衣個鬼啊。不過……九州大地割裂已久,從南至北大國擠著小國,小國挨著豪族,會念書的田舍漢難尋,兩條腿的皇族世子卻滿大街都是,她低頭一想,大概此人是哪國的王族旁支,來金陵看熱鬧的罷。
桓憾見她仍立在亭外不進來,不禁好笑,忍不住拿話逗她,“殿下站在外頭,不知是要看景致,還是想喂蓮池下的游魚?這一兩黃金都拿來看風景,果然大手筆。”魏迦南臉一紅,“本宮見這樹長得稀奇,所以多看兩眼罷了。”說著,抬腿走進了孤雨亭。這亭子,兩面垂下了半透的紗幔,八個亭角下,系了風鈴,清風過去,白紗徐徐揚起,銅鈴叮咚作響,倒是個好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