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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祿閣,名動天下的寶閣珍殿,開閣掛牌于穆哀帝年間,至今已一百二十年有余。他們貨天下奇珍,售九州異寶,只有你不敢想的,沒有天祿閣尋不來的。當然,這些重寶貴器到底是從哪兒搞到的,從來沒有人問過天祿閣,也不敢去問。
有人猜閣主背后必然勢力滔天,否則怎么敢藏著這許多寶物,不怕人來偷?就是不怕尋常大盜,還不怕各國貴胄挾權來硬搶么?可偏一百多年來,這些事都還真的從沒發生過……由此可見,天祿閣背后的那方神圣,深不可測。
魏迦南抬眼看著面前氣勢磅礴、高聳入云的八角高樓,“天祿閣”三個字在日光下泛出淡淡金光。她瞬間便明白為什么小貨郎說這種地方,非一般人能進。
不是人家嫌貧愛富不許進,而是這厚重而肅穆的威壓,教一般人站在它的牌子下便先自怯了,不敢往里踏進一步。果然,跟在魏迦南身邊的小毛頭縮了縮,“喏,地兒給你帶到了,我、我就……”
“你就如何?想不想小爺帶你進去長長眼?”魏迦南叉起腰,挑眉逗這小子,那小貨郎連忙耍手搖頭,“才不要!你還是莫害我罷,進去這里面踩壞一片葉,賣了我都不夠賠的。我可走了,未時到申時之間,最是多人進城的,這會子拿了草鞋在城門口賣,一個時辰能賣去百十雙呢。”
魏迦南一把捉住他,“從天香肆到這兒,我一共給了你一吊錢又五個錢的帶路費,夠你這毛頭賣一個月的草鞋了。在這門口等著我出來——”她半蹲下來,用手擋在自己嘴邊,臉上有點掛不住的懊惱神色,壓低聲音說,“同福坊的路太繞了,我走不出去。”
小貨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嘴角抽了抽。
“噗——”
落葵忍不住笑出聲來。
此刻未時已過,尚未到申時,日光正盛。同福坊里熙熙攘攘,商家酒肆旌旗招展,魏迦南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嚯——
紙扇一揚,端的是一副翩翩小少年模樣,領著落葵進了天祿閣。
天祿閣寶樓拔地而起,共分五層,是同福坊里最高的建筑之一。進去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迎客堂,幾位清俊的后生立在哪兒,看魏迦南主仆進來,便高聲唱:“寶客到——”
話音落下,后堂里走出幾名干凈斯文的少年,朝魏迦南鞠躬行禮后,一個雙手捧著銅盤,盆里盛著百花清露水的少年先走上前來,為魏迦南凈手。洗完手后,又是一個少年上來以絲帕為她揉干雙手,然后又有另一個少年來抹香脂……
差不多有一刻鐘后,魏迦南雙手戴上了新的柔軟羊皮手套,腳下換了羊絨薄底小靴,有點目瞪口呆——這天祿閣,怎么比進皇宮的陣仗還大啊!
一名著鴉青色直裰,留著長須的先生,此時才出來領魏迦南往里走,落葵剛想開口問為何沒人來替她換上手套內靴,那長須先生朝魏迦南作了個揖說,“天祿閣規程,主進仆不進,還請郎君身后的這位小相公留步吧。”
魏迦南疑惑地看向這長須先生,她帶落葵出來,二人是扮作兄弟模樣的。就是方才天香肆里的酒保,也只當落葵是她兄長,待她還不如待落葵恭敬呢,可天祿閣的人卻能一眼看出她們二人并非兄弟……她低頭細想了一會,想他家是慣常見富貴人家、門閥貴胄什么的,在這見多識廣的行家面前,再裝也沒意思。
可是——
一個人進去?
自己好歹是一國長公主,要是有個萬一,如何是好?但走吧,心里又被方才說書先生談及的【美人釵】弄得癢癢的……
那長須先生看神色她糾結,微微一笑,躬身低聲說,“長公主放心,小店開門做買賣,斷不會有那劫客綁架的黑心勾當。當家的知道長公主前來,正在內堂等候呢。”
魏迦南看了他一眼。她性格本就大膽豪氣,既然人家已看穿自己身份,她也沒什么可怕的,對落葵點點頭,讓她等在原地,便跟長須先生進去了。二人穿過長長的木廊,又踏著木做的地橋走出寶樓,進了后面一個清凈小苑,魏迦南四處張望,果然見粉墻上有一排雕花窗,她想,帶自己來的那小貨郎應該便是從這兒看的奚國君熱鬧。
小苑內,正北方是一間開著門的雅間,里頭有位郎君,身穿一件海棠紅箭袖長袍,遠遠看到魏迦南,起身出來迎。他很年輕,皮膚白皙,細長眉眼的,雖是男子,穿紅也毫不違和,待他走到魏迦南面前處便俯身下拜,“天祿閣第十二任閣主尋曉,參見長公主殿下。”
魏迦南點點頭,“免禮。”
尋曉親自將她迎進雅間里,給她呈了一碗羊奶酪,“殿下親臨,不知道是想尋什么珍物?”他一邊說,一邊引魏迦南走到一座木制的天祿閣模型前。那模型約莫半人高,每一層皆可拆去,從上可窺見內里,而里面的擺設則與外頭的真天祿閣一模一樣,只是變成了小小巧巧的,十分袖珍可愛。
“這里是天祿閣一層,存的是海珍,但凡是從海上得來的,與海或水相關的貴器,皆在此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