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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10點整,陳梓歌的門鈴準時響起。
她打開門,徐影穿著白色休閑衫站在門外,看起來沒有之前正式,依然拿著他的手杖。
他身后沒有吳秘書,這讓陳梓歌有些意外。
絳月坐在餐桌前,像一個等待上課的學生。陳梓歌之前連說帶比劃,大概告訴了她那個拿手杖的人會再來跟她聊天,所以她看到徐影并不意外。
徐影沒有寒暄,他微笑著朝陳梓歌點了下頭,徑直坐到了絳月對面。
“我們又見面了,絳月。”他用上古漢語說。
“徐影,你好。”絳月用現代漢語說。
徐影有些意外,他看向陳梓歌:“你教了她一些現代漢語?”
陳梓歌點頭:“是的,她學得很快,日常打招呼,數字,時間,收快遞,還有買東西都基本會了。”尤其是買東西,劉曉京為了讓絳月幫他跑腿買零食,花了整整一天跟她解釋什么是貨幣和商品,他上回這么努力還是在苦練游戲手法的時候。
“陳小姐有告訴你我來的目的嗎?”徐影問,用上古漢語。
“她說你來教我說話。”絳月用上古漢語回。
“我教你說這里的話,你教我說你說的話。”徐影說明。
絳月點頭。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你說的語言是什么語言?”徐影問,隨后解釋了一下語言的概念。
“我現在跟你說的叫做雅言。”絳月說。
“你能說一下雅言的具體意思嗎?”
“雅言是各國之間通用的語言,各國本身的語言并不相同,需要一種共同的語言進行交流。”絳月說。
徐影點頭,和他推測得一樣。
“那就是說你本身并不是說雅言的對嗎?”徐影問。
絳月點頭。
“那你本身的語言叫做什么?”
絳月說了一個徐影不太明白的詞。
“你認得字嗎?手寫的?”徐影問,一邊用手比了一下。
絳月點頭。
徐影于是從包里拿出了一個ipad,登入了一個網站,搜索出一張圖片,圖片里是一排大同小異的方塊字,有的像小篆,有的像甲骨文。
徐影把ipad轉到絳月面前:“這里面有你熟悉的字么?”
絳月看過去,用手指了第一個、第三個和第五個。
“馬。”她說。
徐影搜了一張馬的圖片出來,她看過之后點頭確認。
徐影換了一張圖片,還是一排相似又有區別的字符。
“車。”絳月再次指了第一個、第三個和第五個字。
徐影又找了一張先秦時期的戰車圖片,絳月再次確認。
徐影拿出il,在這三個字下面分別寫了另外三個字,陳梓歌看出來這是三個完全不同的字。
絳月看著這三個字有些驚訝地看了徐影一眼,似乎沒想到他居然能寫這幾個字。
“這是這三個國家的字對嗎?”徐影問。
絳月點頭。
“哪一個是你的國家?”
絳月伸出食指指到徐影寫在第三個字符下面的那個字。
“你說你來自這里?”他看著絳月,觀察著她的表情。
“是的。”絳月肯定地說。
徐影思考了一會兒問:“你的國家是有王的對嗎?”
“是的。”
“那你們現在的王的名字你知道嗎?”
絳月點頭。
徐影將ipad推給她,將il遞過去。
絳月拿起il在屏幕上空白的地方寫了一個字,然后將ipad轉回到徐影面前。
徐影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表面仍然沉穩,但眼底亮了起來。
“這些是什么?”陳梓歌忍不住問出來,剛剛徐影和絳月間的對話對于她來說就像是沒有字幕的外國電影,看得她非常著急。
“這是春秋時期不同國家的文字。”徐影說。
“春秋?”陳梓歌詫異,“孔子的那個春秋?”
“比孔子還要更早些的春秋。”徐影說。
“她認得?”陳梓歌詫異地看向絳月。
“她認得三個。”徐影依次指著絳月指過的三個字,“分別是晉國、楚國和秦國的‘馬’字和‘車’字。”
陳梓歌看過去,發現這些字確實有些像“馬”字和“車”字。
“她說她是從春秋來的?”陳梓歌問,擔心多過懷疑。
“從時代上說是春秋,地域上的話,她說她是從這里來的。”徐影指向了他寫在第三個“車”字下面的那個字,“楚。”
“你是說湖北嗎?”陳梓歌去過湖北省博物館。
徐影搖頭:“不是湖北,是楚國,從東周到秦統一六國,八百年間占據幾乎整個長江中下游,春秋五霸以及戰國七雄之一的楚國。”
春秋五霸,戰國七雄。
陳梓歌想起了那些年昏昏欲睡的初中歷史課,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久違的頭疼。只是當前的頭疼不僅來自于歷史了,她看了眼絳月。
“那她寫的這個是什么?”她指了下絳月寫的那個字。
徐影的表情更加復雜,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的狀況。
“這是楚國的王。她現在的王。”徐影說。
“誰?”陳梓歌問,如果是王的話,歷史上應該有記錄吧。
“侶。”徐影說。
陳梓歌看著他,并沒有反應。
“公子侶。”徐影補充。
陳梓歌眨眨眼睛,依然沒有反應。
“你知道一鳴驚人嗎?”徐影問。
“你說成語嗎?”陳梓歌問了之后有點尷尬,但徐影并沒有在意。
“《韓非子》中說楚王繼位后三年不發政令,夜夜笙歌,楚國右司馬問他說南方有一只大鳥,不展翅不鳴叫,每天站在土堆上,這是什么鳥?楚王說它不飛是為了等待羽翼豐滿,它不叫是因為它在觀察時局,現在不飛,一飛就會沖天,現在不叫,一叫則一鳴驚人。”
徐影看著陳梓歌說:“這個楚王的名字叫做侶。他死后的謚號是莊王。春秋五霸有很多爭議,包括秦穆公、宋襄公、吳王夫差、越王勾踐,都有人說他們可以算在五霸里面,也有人說不可以。但沒有爭議的有三個人,齊桓公、晉文公以及將楚國徹底帶向先秦時期最強國之一的楚莊王。”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陳梓歌覺得自己很應該說幾句話表達一下如此接近歷史的激動心情。
但事實是她很難把歷史課本里的考點和對面看起來和她沒什么區別的絳月聯系在一起。她覺得如果要相信絳月來自幾千年前某個成語產生的時代,要么是絳月瘋了,要么是她瘋了。
陳梓歌肯定自己沒瘋。
“她會不會是一個狂熱的歷史愛好者?”陳梓歌問,狂熱到活進了歷史里。
徐影看著ipad上的字符,似乎也在考慮絳月的可信度,隔了一會兒他重新看向絳月,又用陳梓歌聽不懂的雅言和她對話起來。
陳梓歌在一旁迷茫地看著,這次聊了很久,兩個人都在不斷解釋澄清和確定各種對方不明白的模糊的詞匯,好容易停了下來,徐影轉向她。
“我剛剛問了她一些關于楚莊王時期的事情,她有一些知道,有一些不知道。”他說。
“哪些知道,哪些不知道?”陳梓歌投入地問,雖然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楚國的事情,楚莊王以及以前一些著名的戰役,她是知道的,具體的時間她沒有概念,但事件的先后次序是對的。楚國以外的事情,晉國和秦國的大事她知道一些,其他國家她基本不清楚;貴族禮儀慶典,她是知道的;關于平民,關于天氣、農作物收成,她基本不清楚。”徐影說。
“所以她認為她自己是一個楚國的貴族小姐嗎?”陳梓歌遲疑地說。
“不是小姐。”徐影糾正,“她說她是私卒。”
“私卒?”陳梓歌覺得今天她學到的歷史知識已經超出了當年大綱的考點。
“就是楚國貴族的私人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