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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嵩鳴沒想到顧襄言不僅不像沈若亭那樣害怕他沉著臉的樣子,反而站出來為他說話,她說出來的話實在稱不上天真善良,反而帶著一股自骨子里散發出來的冰冷無情。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看著跟她父親年齡差不多大的袁先生痛哭流涕,竟然絲毫不憐憫他、反而是不留情面快人快語地說得人家頭都抬不起來了,這樣的心性真是少見。——不過這想法在沈嵩鳴腦海中稍縱即逝,他這時候只為顧襄言話語中對他的維護之意深深感動:很久沒有人這樣維護過他了,因為他看起來那么強大,所有人都認為他可以擺平一切、不需要相幫吧?突然被人維護和幫助,感覺還不錯。
他心情愉悅地翹起嘴角,站起身向那位袁先生介紹:“這是若亭的朋友,小姑娘,說話直,您別放在心上。今天就到這里吧,我想我的意思剛剛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我送您出去。”他邊說邊往外走,走到書房門邊,打開門做了個送客的姿勢,可憐那位袁先生還沒從顧襄言連珠炮似的言辭轟炸中反應過來,紅著臉就跟著沈嵩鳴出去了。
顧襄言在書架間站了老半天,腿都要站麻了,這下可算是能回到自己的地盤上繼續看書了。
過了一會兒,沈嵩鳴就回來了,他不去自己的書桌那里,反而走過來坐在顧襄言對面,盯著她看,也不說話。
過了兩分鐘,顧襄言受不了被這樣重點關注了,放下書:“嵩鳴哥哥看我做什么?你今天不忙嗎?”
沈嵩鳴好整以暇:“沒事,就是有點好奇,女孩子不都是很心軟、喜歡同情弱者的嗎?”
顧襄言翻了個白眼:“你可以直說我不是個善良的女孩子,或者你還可以更直接地說我惡毒?!?
沈嵩鳴笑了:“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能先問問你剛剛為什么那樣說嗎?”
“什么為什么?哪有為什么?我就是怎么想就怎么說咯?!甭韵肓讼?,顧襄言補充道:“大概我真的天生惡毒?”
沈嵩鳴說:“我可真沒這么想。剛剛我以為你是為了幫我解圍才那樣說,還想著這次欠你一回人情了。”
顧襄言立即意識到自己答題方向有誤,她沒想到這點?。《宜齽倓傞_口純粹是因為被那位袁先生煩得看不成書,有點惱火而已??墒乾F在她發現這無心之舉竟另藏玄機,此等白撿功勞的機會怎容錯過!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問:“我現在承認是為了幫你解圍,可以依舊算作你欠我一次人情嗎?”
沈嵩鳴終于被逗得忍不住大笑起來。他雖然長得英俊出眾,但平時過于嚴肅,讓人不敢接近,這會兒笑起來,顧襄言只覺得是冰山上的雪嘩啦啦融化了,又像是二月春風吹著柳枝飄飄蕩蕩,直飄到她的心里去了,怎么會有人笑得這么好看!露齒大笑居然還能笑得如此清俊有氣質!
顧襄言腦袋里轉了九十九道彎,最后得出結論:投胎真是一門技術活!爹媽決定長相,家境影響人生!像沈嵩鳴這種人,天生起點就比別人高了,自己還艱苦奮斗、不懈努力,叫人望塵莫及!她的腦袋一刻不停地運轉,面上表情變來變去,看的沈嵩鳴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
顧襄言趕緊回神追問:“算吧算吧?你欠我一個人情。”
沈嵩鳴點頭:“算我欠你人情,你可以隨時索還。”
這可真是太難得了!顧襄言高興得立即站起身來,想轉個圈慶祝慶祝自己新獲得的福利,可是腿還有點麻,立馬又栽回座位上了。她強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假裝很鎮定地說:“我記住了,我會把這個機會用在重要的大事上的!”
沈嵩鳴不知道她所謂“重要的大事”是指什么,他笑著點頭,隨后低低地說了一句:“你總是讓我有新發現?!?
他的聲音太輕,顧襄言沒聽清,問道:“你說什么?”
沈嵩鳴看著她,說:“你總能讓我刮目相看?!彼壑幸黄嬲\的贊許,倒叫顧襄言猜不透他的意思了。
于是她自顧自地解釋:“你說今天的事嗎?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只有自己能選擇和決定自身命運,一旦做出選擇,自然也應當做好獨自承擔后果的準備。那個人做錯選擇,承擔錯誤選擇的后果,不是很應當嗎?”
沈嵩鳴轉頭看向窗外,輕聲回答:“是應當,不過很多人看不透,或者舍不下。”
顧襄言說:“是啊,所以邁出每一步之前,都應該好好想想,如果這一步踏錯了,最差的結果是什么,覺得可以接受或者忍受,再去考慮最高的期望狀態是怎樣,很多事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止,在這個過程中,就算是事件的啟動者,也只能順應形勢,盡可能地引導事情向自己期望的最好境況發展而已,塵埃落定前,實際結果誰也無法預料……”說到這里,她停下話頭,發了幾秒鐘的呆。
沈嵩鳴也不催促,只轉回頭看著她,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