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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數來數去,通共也不過三千銅錢,金鳳將錢分了三堆,一堆多的分了兩吊錢,是給小牧參加考試用的,剩下的一吊錢又分了兩堆,一堆用來家用,另一堆是買菜蔬種子、蠶卵用的。想了想,金鳳又將家用的那一堆里分出一些來,添到給小牧的那一堆里,這回歲試要在府衙里住一個月,雖說吃喝都有供給,可是那府衙里的下人哪里是好支使的,那些奴仆平日里看人都低三分,寒門子弟哪里入得了他們眼,若不打點好,缺食短茶都是常事。再者,小牧本來在邯鄲城里就頗有才名,這歲試與他來說不過是小試牛刀,等到秋圍鄉試考舉人,學里先生都說小牧能中解元,因此想結交他的書生也不少,總不好每次都讓別人請客,或者老是推辭不去,也顯得小氣。
金鳳嘆了口氣,這兩吊錢終究是太寒酸了,本來賣了屏風,能給小牧七八兩銀子,他也能大大方方的和同窗去吃酒賞花,可橫里出了這么檔子事兒,她也沒奈何了。
及至晚間,大嫂果然找陶清讓他打棺槨,陶清自然按著金鳳的說辭對付過去,大嫂沒耐何,只得拿了五兩銀子給大江,讓他去鎮上買了一副回來,外頭看著是上好的榆木,但內里卻是白楊木的,抬棺的人掂分量就能察覺出來,只是鄉下人都好顏面,這樣做的人家也不少,所以也沒人不長眼色的出來拆穿。
陶清娘第二天就醒轉過來,靠在炕頭哭了一會子,便拿過白布來默默的裁孝衣。晌午的時候,盈盈娘帶著盈盈來吊唁,聽說陶清娘病了,便過來看望。
一進屋就看見陶清娘在做針線,忙伸手按下:“嫂子節哀,好生養著吧,小輩們都能干,也不差你這點子功夫。昨兒我帶著盈盈回了娘家,嫂子好好的怎么病了?我倒是聽我當家的說了些當時的情形,只恨這些人怎么是非不分,胡亂欺負人。”
陶清娘嘆了口氣,眼角又有些濕,強自忍下心頭的抑郁,握著盈盈娘的手道:“我來了這幾年,獨獨與妹子你交好,事到臨頭,也只有你還記掛著我。我如今年過半百,諸事也盡看開,只是放心不下清哥兒,那孩子性子執拗,雖然得償所愿,和金鳳成了親,可看樣子,金鳳也是個要強的,我怕以后他們相處起來硬碰硬,誰都不肯低頭。”
盈盈在一旁就笑了:“陶伯母可不必擔心,金鳳姐姐雖是個能干的,卻也懂得男強女弱的道理,遇到大事自然是陶清哥當家,就平日里有些口角,也不過是小兒女之間的體己話罷了,他們好的如膠似漆的,哪里需要旁人擔心!金鳳姐姐呢,我來轉了一大圈都沒瞧見她?”
陶清娘道:“她回娘家去了,今兒他兄弟回來拿盤纏,說是這次回去要參加歲考,下回要過一個月才回來呢!”
盈盈聽說金牧要回來,眼睛一亮,沖著陶清娘福了福身:“嬸娘好生保重!昨兒金鳳姐姐受了委屈,我正該瞧瞧她去。”說著便跑出去了。
“晚間早回家!”盈盈娘再后面叮囑了一句,回頭對陶清娘道:“真是兒大不由娘,你看她這樣子,哪里像個賢淑的女子,怎么教都還是這樣嬌憨?!?
陶清娘微微笑道:“盈盈是個好孩子。我若也有這么個閨女,疼還來不及,哪有你這樣數落自家女兒的?!?
盈盈娘將陶清娘手里的針線拿到一邊:“你別累這心了,咱們說會話,你心里就不悶了。別的倒還不要緊,只是有一樁事,嫂子要好好合計,如今豐年兄弟沒了,嫂子在這家里就算外人,大江媳婦當著家,你這處境就越發艱難了,可想過以后得打算沒有?”
陶清娘嘆了口氣:“我也是擔心這個,看這光景,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鬧分家,陶家的族人是絕不會向著清哥兒說話的,若是清哥兒分不到田地,這幾年也沒攢□□己,拿什么安身立命?金鳳那丫頭雖是個好的,但她當初嫁給清哥兒也是不得已,若是什么都沒了,保不齊金鳳就會跟清哥兒合離,你說我能不憂心么?我也是糊涂,竟把那赤金鐲子給了大江家的,清哥媳婦來了這些時日,我還什么像樣的東西都沒給過,也怨不得人家不跟我親近。”
盈盈娘反駁道:“嫂子這話說的不公允,金鳳丫頭對你可是敬著孝著把你當親娘看,你怎么還說她不和你親?且往前看吧,好歹是同一個屋檐下過了這幾年,大江媳婦又是個好顏面的,就是為了堵村里人的嘴,也不會一分田都不給清哥兒留的?!?
她們妯娌倆在屋里,一個愁,一個勸,說一回,嘆一回,又哭一回,直到天擦黑,盈盈娘囑咐陶清娘好生養病,方才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