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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就設在院子里,占了二河屋里的客廳,擺設棺材貢品,陶大家的忙前忙后的張羅,大江二河迎客送客,陶清只管跪在院子里的草席上,肅穆莊重的對來吊唁的街坊行禮,旁的事全然不理。
盈盈一路小跑著尋到金鳳家,見門開著,心跳又快了幾分,悄悄的進了大門,透過窗欞探頭往里瞧,果然看到金鳳和金牧坐在外廳說話,心中一喜,剛要出聲叫人,突然又住了聲,咬了咬唇,扭捏著站在門口不肯進去。
金鳳正和小牧互相推讓那兩吊錢,無論金鳳如何說,小牧只不肯收:“姐姐這些年為我操的心也盡夠了,如今嫁了人,比不得自己當家自在,我在邯鄲城一家酒樓里謀了個差事,平日也不用去,只月末的時候去幫著賬房先生查對一回賬,掌柜的每月給半吊錢,我自己零用就夠了。就算是去府衙,我也是去應試的,又不是要巴結誰,姐姐最清高的一個人,怎么也落到這世俗中了。”
金鳳惱了,把錢往小牧懷里一塞:“我可不就是個俗人么,天天計較著茶米油鹽醬醋茶,過起日子來盡是小家子氣,哪里比得上你金牧大才子,讀了那許多書,講究的也是書畫琴棋詩酒花,千般風流萬種消遣,都是山高水長的清高作風!”
金牧見姐姐不悅,忙軟聲賠不是:“好姐姐,你莫挖苦我了,我不過是死讀書,若說清明通透,我哪里及得上姐姐十分之一。我不要這錢,也不是假清高,只是不想讓姐姐太操勞的意思,你怎么反倒惱了呢?既這么著,這錢我就收著,等我中了秀才,就能正經謀個差事,到時候再好好孝敬姐姐,可好?”
金鳳嗔怪的瞪了小牧一眼,拉著他在桌旁坐下,姐弟倆臉對臉的說話:“正是這個理!你想孝敬我,以后機會多的是,這會子充什么閑云野鶴的居士,就是真居士,也是要吃飯的。”
金牧笑道:“長姐如母,小牧自然記得姐姐的恩情。”還待再說,聽見門口輕輕一響,二人忙抬頭看,卻見盈盈笑靨如花的立在門口,手扶著門框,也不知站了多久了,看著他倆但笑不語。
金鳳忙起身拉她進來:“你這小蹄子,多早晚來的,怎么不進屋,立在門口作什么?”
盈盈笑著任由金鳳拉進屋,有些羞赧的看了小牧一眼,見小牧也眼睛發亮的瞧她,忙擰過頭岔開話:“我來瞧姐姐,昨兒我回了姥姥家里,給我舅舅家的表姐添妝,沒成想姐姐遇到這遭事,若我在,必給姐姐討個公道,不教他們欺負你。”
金鳳沖著盈盈使眼色,不叫她再說,笑罵道:“你個小丫頭片子,能成什么事,別渾說了!”
金牧在一旁卻聽出了不對頭:“盈盈,你剛說誰欺負我姐?是不是陶清?”
盈盈要說,但看金鳳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金鳳道:“你別聽盈盈渾說,當時她也不在場,不過是陶老爺子沒了,家里忙亂,大嫂多分了些伙計給我罷了!盈盈聽風就是雨的,還以為大嫂欺負我。小牧你回房讀書,我和盈盈也好些天沒見了,我們倆說說話。”
支走了小牧,金鳳領著盈盈回了自己的西廂閣,一落座,就在盈盈鬢角戳了一指頭:“就你話多!”
盈盈委屈的哼唧兩聲:“我好心來看你,你倒怨我!”
金鳳道:“你知道我軟硬兼施的費了多少口舌才讓小牧收了那兩貫錢,本來錢不多,小牧也不會多想,你再牽扯出這樁事來,讓小牧知道了我手頭沒有銀子了,他定然又不肯要這錢了,你說你是不是多事?”
“好好好,我多事!好姐姐,我跑了這一路來看你,你也不給我倒杯茶吃,還數落我這一通,以后再不來了。”盈盈拿手絹扇著風,臉上的紅暈稍稍退了些。
金鳳見她這個樣子打趣道:“你說的好聽,什么來看我,怎么早不來晚不來偏小牧回家的時候你就來了?還好意思管我要茶吃,你若吃了我這茶,可是要給我們家當媳婦么?”金鳳一邊說,一邊利落的提起吊子里的水,研磨了茶餅,拿小茶匙挖了一點在杯底,先稍稍加水調成漿糊,又用沸水點了兩杯茶,端起一杯遞給盈盈。
盈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坐在那里憋了個大紅臉:“我不過吃杯茶,你就拿話套我,我白和你好了,以后咱們各過各的!”說著興沖沖站起來要走。
金鳳忙拉住她,按她在座位上坐下:“你急什么!這茶是小牧從城里帶回來的,說是酒樓里掌柜賞的,今年新壓的龍鳳團茶餅子,本來是進貢宮廷里的,只是今年雨水豐沛,茶芽長的太快,錯過了雀舌采摘的時節,宮里采辦嫌今年這茶苦澀,這才流落到市井里來。宮里雖嫌不好,但尋常百姓家哪里見過,小牧也不過只得了一個茶餅,整個才兩寸大小。我用這茶待你,難道還辱沒你了?快嘗嘗吧,一會兒涼了就差他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