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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剛完事,金鳳將其中一份分文書收起來。就聽門外有人叫門,幾個婦人忙忙把門開了,只見陶家三個兄弟坐著驢車回來了,一個個鼻青臉腫的全都掛了彩,陶清傷的最厲害,嘴角都破了。
金鳳給唬的心頭一跳,忙迎出去:“清哥,這是怎么了?誰打的你?”
陶清擺擺手表示不礙事:“主顧家里家丁打的,他倆去找我,在門口大哭大喊的,驚動了主顧管家,人家家里是要給老太太做八十大壽的,這個時候哪里能聞哭聲,何況是家里老了人!人家嫌不吉利,直接就把我趕出來了,后續的工錢沒給,還挨了一頓打。”
陶大家的也跟了出來:“這家主顧也太不講道理,你在那里干活的,人家嫌晦氣打了你也就罷了,怎么連我當家的也打,太不分青紅皂白了也!”
金鳳聽了這話覺得心中有氣:“若不是大哥二哥去人家門口鬧騰,人家如何會打人?嫂子說的這話才是不分青紅皂白。”
陶大家的白了金鳳一眼,正要發作,大江攔著她道:“什么時候了還有工夫在這里拌嘴,靈堂布置起來沒有,趕緊的幫忙把紙錢火燭,還有這些做孝衣的白布搬進去。”
陶大家的這才住了嘴,張羅著幾個媳婦幫忙往里搬東西:“靈堂已經收拾妥當了,但是一應的白布帷幔草席還沒鋪掛上,正等著你們回來呢!”
金鳳拉著陶清進屋:“你跟我去看看娘,剛你沒回來時,娘給氣倒了,這會在炕上躺著,也不知醒了沒有。家里也沒有治創傷的藥,你要不要緊,我先給你清理下傷口,若是還不好,就去藥鋪子抓藥。”
陶清回頭看看,大江和二河正張羅著眾人收拾靈堂,陶大家的也在一邊忙活,只不見二河家的,想來是在屋里照顧玉瀧和玉平。擺擺手道:“這點子傷有什么打緊,大哥二哥都忙著,咱們也不好躲清閑去,讓村里街坊鄰居看見了,咱們有嘴也說不清。你剛才說娘怎么了?”
金鳳隨著陶清的目光向院子里看了一眼,抿了抿嘴道:“叫他們忙去,就是忙死了也是應該!你還不知道這里頭的故事,大嫂真是個人精,娘從不離身的赤金鐲子,連同我賣屏風的錢,都讓她坑去了!眼下裝作孝順殷勤,背地里不知怎么樂呢,娘親可不就是因為這個才氣倒的!”金鳳輕輕推開房門,見陶清焦急的樣子,示意他小聲:“剛吃了藥睡下了,應該沒有大礙。”
陶清到炕前看了一眼,見老人家睡在炕上呼吸平穩,這才放下心來,轉而問金鳳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鳳拿了帕子,沾了水,小心得給陶清擦傷口,邊將家里的事講給他聽,末了又道:“我也算想開了,銀子沒了咱們再掙,那到底是長輩,雖不是你親生老子,但好歹給了你這么個棲身之所,讓你長大成人,這就算是報了恩了,咱們也問心無愧。”
陶清聽得已經鐵青了臉色,手握成拳頭拍在桌子上:“可是他們這樣欺負你和娘,我怎么咽得下這口氣!你等著,我這就找大嫂評理去!”說著一甩胳膊就要往外沖。
金鳳忙拉住他:“你作死呢,找誰說理去!一來大嫂是女人家,你一個大男人找她說理,她就咬死了不認,你又能拿她怎么樣,是能打還是能罵?白讓人笑話罷了!到時候她又哭又鬧的,再反咬你一口,豈不晦氣!二來這妯娌街坊都在呢,你這樣沖上去,陶家族人可沒有向著你說話的,何苦討那沒趣?如今大嫂白拿了我的錢,自知理虧,也不敢很指使我,就讓他們忙去,我啊,眼不見為凈。你只管去陪著哭靈,萬事別沖在前頭,你又不是老大,有事情自然大嫂一家拿主意,只是一點,你可不許再給他們訂做棺槨了,他們既然拿買棺槨做由頭管我要錢,那我這錢就得真的用在買棺槨上。不管他們怎么說,你只說時日太短,做不出來,若做的粗糙了,顯得對爹爹不孝順。”
陶清失笑,回身刮了一下金鳳的鼻子:“就你鬼精靈的,剛我見你攔著我,還以為你是心胸寬廣的大家閨秀,真是走了眼了!”
“哼,我就是下里巴人,你是陽春白雪,那你去覓你的知音好了,我可不天生就是個小心眼的么!”金鳳白了陶清一眼,回身坐到床前,將陶清娘額頭上的濕帕子換了,便坐在那里數剩下的吊錢。
陶清背倚在門上,看著金鳳一個銅子兒一個銅子兒數的極仔細,心里一陣酸疼,金鳳這么個清靈可人,實在不該為了生計發愁,這是他的女人,他卻讓她受苦,陶清咬了咬牙,什么也沒說,轉身開門去前面陪著哭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