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花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歸年最近總往清涼寺去,我看不是什么好事。”這日,駝子和盼兒在西市的肆里盤點貨物,一邊說道。
“肆里的事情都差不多妥帖了,把他悶在家里也是無益。”盼兒漫不經心地說。一段安寧靜好的日子后,她像所有幸福的小女子一樣,不去想太多的事。她悠然地說道:“哥哥從前就是不著家的,他呆不住。”
“歸年不是從前的歸年了。”駝子嘆口氣說道:“你不知道我們一路西去都經歷了什么。我想他一定還想著那個萱奴,想忘記,又忘不掉,這種痛深藏于心,排遣不去,他才往寺里去,以求心內的安寧。”
“那個萱奴,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我哥哥這樣癡情。”盼兒皺著眉道:“哥哥從前可是風流品性,從不專情的。”
“一言難盡……”駝子眼前浮現出萱奴的身影,想了一會兒嘆口氣道:“容貌傾城,色藝俱佳,難得是她稟性純良,寧可為了旁人犧牲自己。和萱奴分開以后,好幾次夜里,我都看見歸年流著眼淚徹夜難眠。”
“你這樣說,倒是難辦了。”盼兒說道:“癡心是□□,發作起來會要人的命的。我們該想個法子讓哥哥忘了那個女子。唉,駝子,你看尚知公主怎么樣?她的模樣很好,對哥哥也很熱絡,幾次上門來找哥哥,說是借哥哥的半字譜,其實我都看得出來,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哥哥對她淡淡的,并不上心。是不是哥哥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事。”駝子搖搖頭說道:“根本是歸年沒有正眼看過她。以尚知公主的容貌,走到哪里不是引人矚目?偏歸年是那個樣子。欲念過重既是貪,但欲念全無也讓人怕——豈不成了草木、石頭?我們試著撮合他們,看成是不成。但歸年不是喜歡攀龍附鳳的人,所以未必能成。”
“聽雁書小姐說,好些富家公子還追求尚知公主呢。”盼兒說道。
“好了,不說了。我要走了。前些日子一個波斯人帶來一批瑪瑙,說成色極好,我去看看,若真是不錯就給買回來——就在東市,兩三個時辰就回來。”駝子說完帶著伙計們自去了。盼兒和丫鬟珠兒守在商肆里,百無聊賴地串著一堆佛珠,預備出售。忽然外面傳來一陣笑聲,原來卻是尚知公主和她的丫鬟玲瓏。盼兒巴不得來個人和她說話,于是忙迎上去拉住尚知公主的手說道:“這幾天才說你不上我家去了,想著你,你就來了。”
“前幾日染了風寒,在床上睡了三四天才好。”尚知公主笑著說道:“今天覺得身上輕爽,就來看你們。哪,我還著人做了粟子面小餅子,擱在食盒子里還是熱的,玲瓏,你拿出來。”
玲瓏從食盒里拿出一盤小餅子,黃燦燦的甚是精巧。盼兒捻了一個吃進嘴里,一邊說道:“還是熱的,真是好吃,又軟又糯。難得姐姐身子病了,還想給我們做這樣好食。姐姐病了,該著人來告訴我們,我們也好上門去看望。”盼兒一邊說,一邊已經吃了三五個餅子下去,卻覺得有些噎住了,拿手拍著胸脯。
“你慢些。”尚知公主替她拍背,一邊吩咐珠兒:“快給你家姑娘倒熱茶來,就著水咽下去就好了。”
正說著,門口過來一個挑著爐火擔子賣羊肉湯的小貶,不停地吆喝著。盼兒聽了吆喝,便說道:“不用茶,正好就著羊湯吃餅子。珠兒,你去買四碗來我們吃,這些日子總是肚子饑,見著什么都好吃。”珠兒年方十二三歲,胖胖的也是嘴饞,聽了這話,忙跑出去端了四碗羊湯,放在案幾上,四個人坐下來,就著羊湯吃餅子。才端起碗,門口來了兩個人,看似一對母女,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著倒像逃荒的,她們站著門口,向商肆里觀望著,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咬著手指頭,對母親說道:“娘,我也想喝羊湯。”
“小姐,我們的湯太香了,把叫花子都招來了。”珠兒對盼兒說道:“我去把她們趕走吧。”
“算了,也怪可憐的。”尚知公主嘆道:“把我這一碗端給她們喝吧。”玲瓏聽了,便端了一碗羊湯送給門口的娘倆。叫花子小女孩接過碗,喝了一口,抬起頭看了看母親,把碗端起來遞到母親面前,說道:“娘,你也喝吧,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羸瘦的母親慈愛地看著女兒,推讓道:“兒啊,你喝吧,一會兒看涼了。”
別人聽了這話還猶可,盼兒卻落下淚來,她說道:“我娘也是這樣,有好吃的總是留著給我。珠兒,你把她們請進來,我們這里有爐火,讓她們坐在爐子跟前吃,也省得羊湯結上油。”
“小姐,她們身上有虱子。”珠兒小聲嘀咕道。
“快去!”盼兒呵斥道。珠兒不情不愿地把叫花子母女帶了進來,母女兩個千恩萬謝,扭扭捏捏地坐了下來,吃著美食。
“你們從哪里來?”盼兒問道。
“洛陽。”叫花子母親答道:“今年洛陽澇災,絕收了。”
“你們家里沒有旁人了嗎?”尚知公主問道。
“都死了。一路上她爹把吃食都給了這娃娃,最后殍倒在路上。”母親說道:“我們這是往隴州投親去呢。”
盼兒聽了這話,想到疼愛自己的爹,又滴下淚來,把自己那碗羊湯也給了娘倆,見盤里的餅子已經吃完了,玲瓏手里還捏著一個,忙奪過來遞給小女孩,弄得玲瓏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一時母女倆吃畢,便要告辭而去,盼兒忙拿了幾十文錢遞到叫花子母親手里,說道:“隴州還遠著呢。你們拿著路上用吧。”尚知公主見盼兒這樣大方,才要攔著,盼兒早把錢塞到了叫花子母親手里。那女人拿了這錢,卻說道:“這卻不能受的!已經受了你們的飯食,是為了活命,再受你們的錢財,卻沒廉恥了!”
眾人不妨叫花子女人這樣有氣節,倒有些佩服。盼兒仍舊勸道:“你們一介女流,身無分文,恐怕受人欺負。好歹拿著這些錢,再不用為了一碗羹湯看人眼色。”
“好心的小姐,菩薩保佑你。”女人流淚道:“只是我們平白受了旁人錢財,于心不安。不如這樣,我這里有一面鏡子,仍十幾代家傳下來的,若小姐有心幫我們,便把它買了去。我看著你們這樣珠寶商肆,也有用處。”女人從懷里掏出一面鏡子,卻是一面靈獸葡萄紋銅鏡,做得倒也精巧,鏡子背面有兩個字:天壽。盼兒自小不喜讀書,也不識得字,于是問道:“這是什么字?”
叫花子女人說道:“天壽。”
“可是什么意思?”盼兒問。
女人一愣,隨即答道:“無非是個吉祥話,壽命如天唄。我自來也沒問過。”
盼兒點點頭,問女人:“這要多少錢?”
“小姐慈悲心腸,我再不敢要高價錢的。從前有人給兩貫錢來買,我都沒賣,如今給小姐,一貫錢也就罷了。”女人說道。
“我怎么好討你們的便宜?”盼兒急急地說道:“你們這樣落魄了,全指望它活命呢。珠兒,去拿兩貫錢來。”
“小姐,等姑爺回來看看再說吧。”珠兒聽了這話,不禁有些著急,說道:“你也不十分懂的,萬一看錯了眼。”
“你只管去拿錢,休要羅嗦。”盼兒有些不耐煩,呵斥珠兒。尚知公主在一邊也勸道:“還是等駝子回來再說吧。兩貫錢,不是小數目。”
“小姐們既然不信我,也罷了。”女人神色凄楚地說:“把鏡子還我就是了。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我原本是餓死都不賣的,一則我這小女兒這個形狀,我也怕有個閃失;二則遇上小姐這樣的善人,這東西也是物得其所。所以我才拿出來。這番打擾了,我們仍舊上路吧。多謝。”女人收起鏡子就要走,盼兒聽了這話,越發心酸,忙攔住娘倆,跑到柜臺里拿出兩貫錢,遞給女人,說道:“既然決意將祖傳的物件賣給我,也是對我的抬愛,豈能辜負?把錢收好了上路吧。”盼兒把錢執意塞給女人,女人也不再推辭,把身上沉重的包袱解下來,掛到女兒身上,自己把兩貫錢用一個布包包起來,挎在身上,走出門去。那女孩卻說道:“娘,包袱太沉了,我背不動。”
“沒用的東西,你將就些,好多著呢。”女人拉起女孩的胳膊,拽著她就走。
“站住!”尚知公主看了這場面,突然喊道。盼兒和兩個丫頭聽了這一聲喝,倒給嚇了一跳。那叫花子女人卻像沒聽見一般,仍舊拉著女孩向前走。尚知公主急急地奔到叫花子母女面前,把母親拽住,說道:“這鏡子我們不買了,你們把錢還給我們。”
“姑娘這是怎么說?”叫花子女人臉拉長了,慍怒地說道:“錢貨兩清了,豈能反悔?都是這么做買賣,還有信義嗎?”說完又要走。
這時玲瓏見公主攔住叫花子母女,情知必有緣故,也上前來攔住了母女兩人,珠兒也上前幫忙,叫花子女人無法,只得由著三個人拉扯回了肆里。
“你還有臉說信義?”尚知公主指著女人斥道:“你本是騙子。我妹妹好心待你,舍你錢財,你還嫌少,拿個破鏡子來騙了兩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