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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無故,你為什么說我是騙子?”女人滿臉無辜地說道,眼睛只瞧著盼兒。盼兒見叫花子女人滿面凄楚,似被冤枉了,忙小聲對尚知公主說:“姐姐怎么知道她是騙子?別冤枉了人。”
“好,我告訴你們她為什么是騙子?!鄙兄髡f道:“其一:你懷揣寶物,為什么還讓丈夫餓死了?與情理不合。其二:‘天壽’,哪里是壽命如天的意思,它是隋天壽年間所制,乃是一個年號,你可以不知道天壽的含義。但是你說這鏡子傳了十幾代,豈不是說謊?天壽年間到現在不過幾十年,你家竟能有十幾代人?與年代不合。其三:我看這孩子,也不是你親生的。”尚知公主上前抓起女孩的胳膊,捋起她的袖子,女孩纖細的手臂竟有燙傷的痕跡,一塊塊齊齊整整的,倒像烙鐵所燙。尚知公主正色說道:“剛才你們娘倆為一碗羊湯你辭我讓的,都是惺惺作態吧?你倒說說,這孩子胳膊上的傷,是從哪來的?”
女人聽了尚知公主一通揭露,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最后囁嚅著說了一句:“不管怎樣,我的鏡子是個寶物,你們又沒吃虧。”
正糾纏間,駝子帶著伙計們從外面回來,見尚知公主和一個婦人爭吵,忙上前詢問,尚知公主等人說了原委,駝子把那銅鏡拿過來端詳著,突然,他舉起來就摔到地上,銅鏡兀自裂成了兩半,中間卻是灰色的。
“這是銅包鉛!”駝子說道:“哪里是什么古銅鏡。騙人的把戲?!?
“你,你居然騙我!”盼兒指著叫花子女人厲聲說道:“枉我一片真心可憐你!你怎么能騙我?”
“把她帶去送官吧?!瘪勛诱f道?;镉媯兌紘松蟻?,就要帶著母女倆送官。這時外面卻涌進幾個男人來,似街頭的地痞無賴一般,為首的一個男人說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今番走錯了道,多有得罪。望兄弟高抬貴手,放過我婆娘。感激不盡。”
“不行!”盼兒氣憤地說道:“你們坑蒙拐騙,傷天害理,非抓去送官不可!”
為首的地痞陰笑一聲說道:“小姐,江湖自有江湖道,有些事,不是官府能管的。比如說,你今天把我婆娘抓去送了官,平了你心頭之火,誰知道你這商肆哪天不會燒起一把無名火?那時節,官府都查得出來嗎?”
“你!”盼兒有些氣結,說不出話來。
“駝子,把他們放了吧?!鄙兄髡f道。駝子思忖一會兒,點點頭,對伙計們說道:“把他們都放了。把我們的錢還來?!?
“這是自然。從此井水不犯河水!”為首的地痞說道,從他婆娘包袱里拿出兩貫錢扔到地上,拽著娘倆就要走。
“慢著,錢我不要了?!迸蝺和蝗缓鹊馈?
地痞們都詫異地看著盼兒,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錢我不要了,你們把這孩子留下。”盼兒說道:“這女娃不是你們的親人,跟著你們也是受罪。我用這兩貫錢把她買來,可否?”
“喲,這可不行?!钡仄︻^子說道:“她可是我的搖錢樹,怎么才值兩貫錢?”
“你們喪盡天良!”盼兒斥道:“拿人家孩子來騙錢,把她傷成這樣!”盼兒把女娃的袖子捋起來,露出了刺眼的傷疤。
“這個也給你們。”尚知公主把手腕上的一只金鐲子褪下來,交給叫花子女人:“再別多說了。把這孩子留下,趕快帶著你們的人離開這里。不然,我們即刻報官,再者,我們的手下也不少,也不怕和你們斗法。到時候,不知是誰家燒起無名火呢。”
地痞聽了這話,把地上的錢撿起來,帶著一干人鳥獸一般散去。留下那個五六歲的小丫頭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晚間,一家人圍坐在爐火旁吃著晚飯。
“今日,多虧了尚知公主姐姐?!迸蝺盒χf道:“不是她機敏,我險些被騙了。”
“你呀,倒有一腔善心,就是冒冒失失的?!瘪勛訙卮娴財德渑蝺海骸拔乙粫r離開商肆,你就要出亂子?!?
“也不怪盼兒,她自小在富家深宅里長大,不知這世上什么魑魅魍魎都有。我愛四處走動,倒常與這些市井百姓打交道,因此知道一些其中的機巧?!鄙兄髡f道:“只是這孩子怎么安置呢?”她看著端著碗只顧吃飯的女娃。
“就住在我這兒吧?!迸蝺赫f道:“無非多加一雙筷子。尚知公主姐姐,我還有一事相求?!?
“你只管說?!鄙兄髡f道。
“你也搬過來同我們住吧。你雖貴有公主府邸,卻也無親無故的。你若不嫌棄我們這里門楣低矮,就屈尊降貴搬到我們這里來吧?!迸蝺赫f道:“我們家也頗有幾間房子,我把正房收拾出來給你住。平時駝子出去了,你也可以和我做個伴,遇事幫我拿個主意。多少好處。駝子,你說是不是?”
駝子冷不防被問,不知如何作答,其實,他大概明白盼兒的用意——這是為了撮合尚知公主和歸年呢。于是他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歸年說道:“這要問歸年,他是當家主事的。”
歸年一直聽著眾人說話,未發一言,這會兒被問,手里的筷子在半空停住了。半晌慢慢落下來,他淡然地說道:“只怕不是十分妥當。尚知公主身份尊貴,這樣搬到我家來未免惹人物議,也毀了尚知公主清譽,阻礙以后的姻緣……”
尚知公主聽了這話,呆呆地看著歸年,心里滿懷的希望敗落了一地,眼里擒滿淚水說道:“是了,我還忘了事上有清譽一事,我竟不自愛,每每地跑到府上來,惹人物議。我該回去了?!彼鹕砭屯庾呷?。
“姐姐站?。 迸蝺荷锨白プ∩兄鳎阉龔娎貋?,按著坐下,她瞪著歸年說道:“哥,你說的都是屁話!我們須不是什么世家貴族,講什么清譽,怕什么物議,我說姐姐住得,姐姐就住得!尚知公主姐姐的聲譽很好,看中她的人多了,有權勢的,有錢財的,她瞅都不瞅一眼,她品性清高,情有獨鐘,這就是最好的清譽?!?
尚知公主在陸家住了下來,晚上,盼兒和尚知公主圍在燭火前,說著心事。
“我知道你的好意,是想撮合我和歸年?!鄙兄饔挠牡卣f道:“但是歸年對我并不上心,任誰也看得出來,我在這里賴著,也不安生呢。他若再厭棄我,反而不好了。”
“哥哥一定是得了失心病了?!迸蝺壕镏煺f道:“你這樣天仙一樣的人物,又冰雪聰明,對他又一往情深,他卻不動心。唉,也怪那個萱奴,不知是何方神圣,把他的魂都勾去了?!?
“是你從前說的那個舞姬嗎?”尚知公主問道。
“嗯。”盼兒點點頭:“不過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哥哥是塊石頭,只要你把他一直捂在手心里,他也有暖過來的一天。其實,哥哥一直都是一個心癡意軟的人,經不得別人對他好。你別灰心,早晚哥哥會在意你,喜歡你的。我也會幫你。”
尚知公主點點頭,對盼兒說道:“多謝妹妹了。不瞞你說,自見歸年第一眼起,我就心生愛慕了。他的眼睛里,那份落寞與淡淡的哀愁,讓我心痛。他的琵琶聲一響起,讓我的魂魄不知所終。自十四歲起,他是我唯一心心念念的人。所以,為了能得到他的垂青,我也不怕做個寡廉鮮恥的人??v然被人恥笑,也不能羞慚?!?
“姐姐!”盼兒握住尚知公主的手,心里一陣酸楚的熱流:“謝謝你對我哥哥情有獨鐘。其實我看著哥哥孤零零的一個人,心里好不難受。而且,最近他常往清涼寺里去,說是去聽誦經,我更是擔心。那佛經,咱們閑來聽聽,修身養性也就罷了,若真是參透了,轉了心性,可不完了?哥哥青春正盛呢,正是享人生繁華的時候,萬不能入到那清虛寒苦之地去。”
尚知公主和盼兒的手握在一起,沉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