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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年和駝子終于在白府住了下來,靜等白吟溪的消息。白吟溪在戶部任侍郎,各地戶籍盡可查閱。他先查了王敬直家族的戶口簿冊,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因王家獲罪,全家被充入官籍,白吟溪一一翻看,竟沒有看到陸盼兒的名字。白吟溪不甘心,又四處奔走,尋找被賣身為奴的王府仆人,向她們打聽陸盼兒,但找到的人都說從沒聽說過陸盼兒這個名字。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如果你妹妹真的入過王府,怎么會沒有人聽說過她?”白吟溪回來,跟歸年說道。
“會不會是王敬直騙我的?盼兒根本沒有許配給鄧二?”歸年思忖著說道。
“也有可能。”雁書在一邊說道:“王敬直向來狡詐。可是他為什么扯這個謊呢?沒有必要啊。魚肉在砧板上,他想怎樣就怎樣。”
“他們連一個女子都不放過!”駝子恨恨地說道,他自小跟陸家兄妹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這事先放一放吧。”白吟溪說道:“再過兩天就是重陽節了。天子要到徐惠娘娘宮中賞菊,也邀了我和雁書,我設法把歸年帶進宮里,向天子直接陳述這樁冤案,卻比旁的來得快,這是個難得的機會。陛下圣聰博達,一舉為你家平反昭雪,也不是沒有可能。這是一步險棋,但值得我們一博。”
“可是宮禁森嚴,怎么好把歸年哥帶進宮里?”雁書犯愁道。
“賞菊,不可無樂。當今天子最愛琵琶,歸年又是這方面的行家。這回重陽節,天子有新鮮曲子聽了。”白吟溪意味深長地說道。
重陽終于到了。白府里花團錦簇,準備著過節的什物。清晨,白老爺和白老夫人也從清涼寺回來了,白老夫人向來治家嚴謹,一回府便四處巡查,她看到雁書的乳母吳氏在馬廄里指派小廝和馬夫收拾馬車,往車上搬著各色食盒子、菊花,便問道:“這是準備著去哪里呢?”
吳氏見了平素不茍言笑的老夫人,心下便有些懼怕,忙恭恭敬敬地說道:“是徐惠娘娘要少爺和夫人進宮去,和天子同慶重陽節。一會兒便要出門了。這些給徐惠娘娘的禮品。”
“噢,這是好事。”白老夫人點點頭:“溪兒一向勤勉做事,只是為人太過耿直,要是再圓泛些,就更好了。唉,你們準備三輛車子,這一輛車坐溪兒他們兩口子,一輛車放東西,另外一輛車呢?”白老夫人見馬夫收拾了三輛車,問吳氏。吳氏見問,想也不想就答道:“是要帶陸歸年一起去。”
“陸歸年?”老夫人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有些詫異:“陸歸年是誰?”
吳氏自知說話說過了頭,白老夫人一向治家嚴謹,容不得一點行差踏錯,如今一聽吟溪兩口子進宮還帶著一個外人,可不要炸了鍋?
“陸歸年……”吳氏吞吞吐吐:“陸歸年……”
“哎呀,你快說!”白老夫人焦躁起來,眉毛倒豎:“嘴里含著豆子嗎?”
“陸歸年是雁書的琴師,從前小姐沒出閣時,他教過小姐琵琶。”吳氏期期艾艾地答道,。
“他在府里?”老夫人問道。
“是。”吳氏對老夫人不敢扯半點謊。
“為什么要帶這個人?”
“這,我不知道。”吳氏還想隱瞞。
“胡說!”白老夫人喝道:“你是雁書的乳母,有什么她不跟你說的?你趁早告訴我,不然我行起家法來,可不管你是有臉的還是沒臉的。”
白老夫人的威風吳氏是知道的,這老太太經常把越禮違法的家奴拉到馬廄里抽鞭子,皮肉之苦事小,那時豈不臉面全無?吳氏想著就膽寒,于是說道:“說是帶他去給天子和娘娘彈曲子聽。”
“胡鬧!宮里還缺樂師嗎?”老夫人說道:“冒冒失失地把一個外男帶進宮里,即便娘娘答應了,萬一這個人沒有彈好曲子,讓天子掃了興,反而不好!走,你帶我去見見這個什么年,家里住進了外人,都不告訴我!”
“陸歸年,老夫人。”吳氏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夫人,帶著她向后院走去。
歸年坐在后院的梨樹下的石凳上,見吳氏扶著一位白發老太太走過來,他忙站起來行禮。
“溪兒他們呢?”老夫人問道。吳氏早已把白老夫人扶到一張石凳上坐下。
歸年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在問他,也不敢怠慢,忙答道:“他們在換禮服,一會兒就出來。”
“你是誰?”老夫人看著陸歸年,眼光凌厲得像刀子一樣,在他臉上肆意切割。
“他就是陸歸年。雁書小姐的琵琶師傅。”吳氏忙代歸年答道。
“誰問你!”老夫人狠狠地掃了吳氏一眼,吳氏嚇得噤了聲。
“在下陸歸年,原是雁書小姐的琵琶師傅。”歸年猜到這就是雁書的婆婆了,見她對吳氏動怒,忙自己介紹。
“雁書現在不是張家的小姐了,是白府的少夫人!”白老夫人糾正道:“讓溪兒他們兩口子出來。”吳氏聽了,忙跑進雁書小兩口的寢室,一會兒白吟溪攙扶著大肚子的雁書出來了,白吟溪穿著朝服,雁書穿著鈿釵禮服。白吟溪見了母親,忙說道:“母親和父親是早上回來的嗎?也沒聽見他們來稟報,我和雁書好出去迎候著。”
白老夫人瞥了雁書一眼,冷冷地說道:“也罷了。我們回來的早,你們大概還沒起床呢。時事不同了,過去我做媳婦的時候,公婆回府,我都是立在門上迎候,有時候一站就是半天。現在越來越不講究這些了。”
“母親,雁書她有孕了,腳有些腫,不好站得太久。”白吟溪替雁書解釋道。雁書依在白吟溪身旁,手扶著頭上的金翠花鈿,埋怨道:“這些花鈿太重了,壓得我脖子生疼,我說到了宮門口再戴上不遲……”
“還有嫌花鈿重的?”白老夫人的臉色越發陰沉了:“溪兒年紀輕輕就做官做到四品下,你可以戴六鈿的花鈿,豈是等閑的榮耀?還嫌重!”
雁書才要辯解,白吟溪忙扯了扯她的衣襟,雁書撅了撅嘴,沒說話了。白老夫人這才想起來,還有要緊的事要問他們,于是說道:“這個陸歸年是怎么回事?說你們還要把他帶進宮?”
“噢,”白吟溪心里一緊,忙說道:“這位陸師傅琵琶彈得最好,我們把他帶進宮,給娘娘和天子賞樂助興。”
“這極不妥!”白老夫人斷然說道:“宮里什么樂師沒有?你們冒冒失失地把他帶進去,萬一彈得不好,掃了天子的興,反而壞事。就不要帶他去了。”
“我們倒不全為了讓歸年哥去彈琵琶。”雁書聽婆婆不讓歸年進宮,便有些著急了,說道:“他全家先前被駙馬王敬直陷害下獄,家破人亡。我們這次帶他進宮,也是向天子陳情,為他家平反昭雪。”
白吟溪想拉都沒拉住雁書,讓心直口快的雁書一下子把真實的由來說了出來。白老夫人不聽猶可,一聽便惱怒了:“這也是張將軍家的門風嗎?婦道人家,還要管旁人的爭訟之事?你一口一個歸年哥,這樣獲罪的下九流,你還叫他哥哥不哥哥的?!再者,獲罪之人,我們躲還躲不及呢,還要往身上攬?我們家世清白……”
“歸年哥是哪一流要緊嗎?他這個人,鄙薄物欲,品格高潔,常懷悲憫之心。這一點多少達官貴人都不能及。”雁書眼里年輕氣盛,凡事喜歡據理力爭。但是這一來,把白老夫人氣得臉色蒼白,嘴唇顫抖。白吟溪知道母親的脾氣是說一不二的,她這樣子已是忍無可忍了,眼看就要發作,忙上來勸慰:“母親才回來,一路也累了,先歇息歇息吧。你們還不端茶來!”旁邊的吳氏聽了,馬上飛奔進屋端了一杯茶,白吟溪親手端過來捧到母親面前。白老夫人一把將茶杯打落在地,氣呼呼地說道:“你也不用在這里哄我!我是看出來了,現放著張將軍府的郡主在這里,哪有我一個老太婆說話的份兒!以后家里家外的事務,你們只管問郡主便是了,只當沒我這個人。”
“母親!”雁書聽了這話,臉紅一陣白一陣,急切地說道:“你這樣說讓我無地自容。我從來沒有想著自己是什么郡主,我只論此事此理……”
“雁書,你不要說了!”白吟溪急得無可奈何,只得打斷雁書。
“你們吵什么呢?”一個老者的聲音傳來,眾人看去,卻是白吟溪的父親,白老爺,他由小廝攙扶著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我才說路上車馬累頓,腿腳疼,要歇一歇,你們就在這里吵。”
“父親也來了。”白吟溪忙上前攙扶父親也坐在石凳上,說道:“這是我的不是了。擾得父母不得安歇。”
“倒是為什么事?這人是誰?”白老爺指著歸年問道。白吟溪忙解說說道:“今天原本徐惠娘娘令我和雁書進宮,與天子共慶重陽節。這位陸歸年是樂工,長于琵琶,我說讓他也一起進宮,為酒宴祝興。二來,他家曾被前太子及王敬直垢諂,他又有一樣絕世珍寶,意欲獻給天子,也借此時機為他家平反昭雪。”
“想興訴,去京兆尹或者大理寺,用得著告御狀嗎?”白老爺說道。
“他一個平民百姓,擊鼓鳴冤還要挨板子,況且告的是前太子和前駙馬,老虎下山,余威尚存,況且前太子始終是王子,誰會為了一個老百姓去追究王子之罪呢?”白吟溪說道。
“你也不過是個戶部侍郎,你就有本事去追究王子之罪了?”白老夫人在一邊呵斥兒子:“什么都聽你老婆的。明知是火炭,還往手里捏!我們白家世代安分守己,幾時招惹過是非?”
“你們幾時進宮?”白老爺問道。
“巳時。”白吟溪答道。
白老爺看看日頭,說道:“這也快了。你和雁書趕快進宮,不要遲了。這個姓陸的后生嘛,你母親說得對,這事我們不要沾惹,交給大理寺就行了。你們也不必擔心了,我坐一乘車子,把這后生送到大理寺去。想人家看我是郡主的公公,狀元的爹,多少也給幾分薄面,不會為難這后生。我保他無虞便是了。你們休要分辯了,快去吧。”白老爺向白吟溪擺擺手,催促他上路,白老夫人聽了白老爺的話,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長舒一口氣。白吟溪還要說話,白老夫人喝道:“怎么,還不走?連你父親的話你也不聽了嗎?”白吟溪和雁書這才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歸年,心有不甘地走了。
白老爺看著兒子兒媳走了,這才對歸年說道:“走吧,我來幫你了結這一段公案。大理寺是個說理的地方,你若有理,又有什么好怕的?”
歸年笑笑,說道:“我是死過幾回的人了,除了怕不能為父母伸冤之外,還有什么好怕的?走吧。”他和白老爺乘車去了。
雁書和白吟溪坐在車上,白吟溪表情凝重,雁書更是抱怨不迭:“謀劃得好好的,偏偏你母親出來阻撓,這下把歸年哥交到大理寺,大理寺能向著一個平頭百姓說話嗎?廢太子也是王子,當朝有幾個硬骨頭的魏征呢?還不都是見風使舵,隨波逐流的平庸之輩?早知道讓歸年不出頭露面也罷了,權且還能平安地活著,這下只怕連命都要沒了。勾連上前太子,前駙馬,人家只能說是同流合污,特別是陸家是商賈之家,抹不去奸滑之嫌,歸年笨嘴拙舌的,如何能對著大理寺的酷吏說清楚?這下完了……”雁書嘮嘮叨叨地說著,坐立不安。白吟溪也擰著眉頭,說不出話來。馬車按部就班地走著,眼見著就要走到皇城的朱雀門了,兩個人在車里愁腸百結。正在此時,后面傳來一陣喊聲:“停住,停住。白少爺的車快停住。”白吟溪從馬車的小窗探出頭去回望,卻是自家的馬車。他連忙喝停馬夫,跳下車去,卻見父親拉著陸歸年下得車來。
白吟溪驚詫不已,白老爺已經走到車前,說道:“快把這后生帶去吧。你們既然要告王子的狀,不找皇帝找誰呢?普天下,只有他老兒敢治他的罪。”
白吟溪感動不已,嚀噥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了。陸歸年也沒想到這老頭會來這一出,也感激不已,對白老爺深深一揖。
“你母親但求安穩,本也無可厚非。你們不要怪她。快進宮吧,遲了就進不去了。”白老爺揮揮手,讓幾個感激涕零的人進得宮去。
歸年跟在白吟溪和雁書進了宮,他做為隨從,跟在馬車后面走著,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反正是數不清的亭臺樓閣、水榭花臺,終于到了一處小山上。幾個人在太監和宮女的帶領下向山上走去。雁書有孕,身子笨重,走起來格外慢,白吟溪攙扶著她,兩個宮人提著他們帶來的節禮,歸年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不敢大聲喘氣。
“這山上有座‘銜雨亭’,從前曾上過這亭子,那時倒不覺得高。”雁書嘆口氣說:“現在身子重了,越發覺得這山高了。”
“我倒從來沒來過這里。”白吟溪也喘息著說道:“說山上的亭子叫‘銜雨亭’,只是不知道來歷。你可知道?”
“我曾聽干娘徐娘娘說過,這‘銜雨亭’因四角皆是雕的龍頭,龍頭上又各有水槽,每下雨時,雨水順著水槽從龍嘴噴薄而出,如龍銜雨,甚是機巧。所以得了這個名字。”雁書娓娓道來。
“過了八月節,咱們家里的桂花都落了,難得這山上的桂花還開著。”白吟溪嘆道。
“你哪里知道,為了在這時節還能聞到桂花香,凡有風時,及至夜里,這桂樹都圍上了幔子,所以這桂樹花期格外長些。”雁書說道:“說起來桂花,我干媽最會做桂花糕。又酥又脆,甜而不膩。保你們從來沒吃過那么好的糕。哎,歸年,你的臉色怎么這么難看?白得沒有血色,你是不是害怕呢?”
“我……”歸年期期艾艾地說:“我有些不想上去了。我還是回去吧。”他突然停在原地,垂下了頭。
“你怕了?”雁書問道:“你是不是怕見天子?其實沒事,天子也不是青面獠牙的,你怕什么呢?”
“可能我私心太重,為了自己的家事,把你們牽連上。”歸年嘆道:“如果觸怒了天子,讓你們獲罪,我死也不能安心!”
“歸年哥,你這樣說,我便瞧不起你了!”雁書憤憤地說道:“兩軍陣前,向前者生,后退者死。兩年前你逆來順受,那是因為太子尚在,你與他抗衡似螳臂當車。可是現在他大勢已去,你該為你們家抗爭一回,讓真相大白,生者平反,逝者安息。”
“雁書說的是。”白吟溪也贊同:“我自入朝為官的那一天起,就立誓做個錚臣,說真話,辦實事。哪怕不能有所建樹,沒有功勛傳世,也可留一片風骨鯁正,無愧于心。陸歸年,你跟著我們走——什么都別怕。這一段山路,難道比你走西域的路還難嗎?”
歸年聽了雁書和白吟溪的話,胸膽漸開,他點點頭,說道:“既是你們都不怕,我也不怕!陸家家破人亡至此,我若再不站出來,也枉活一回了。走吧!”
一行人終于走到了銜雨亭。銜雨亭內早已擺上了盛宴,一位二十多歲的佳人身著花綾短襦,下面是細絹石榴裙,胳臂上的一縷輕羅飄帶繞過后背,兩端直垂到地上——她就是坊間傳說的才貌雙全的徐惠妃了。她見雁書等人來了,忙迎上來。雁書等人行過了禮,徐惠妃拉著雁書的手說道:“知道你身子重了,上山艱難,只是圣上說既是重陽,豈可不登高?一定要到這銜雨亭來看景。那日我說讓步輦抬你上來,你只是不依。”
“哪里就那么嬌氣了?我雖然腿有些腫,但走路還不妨。圣上呢?還沒來嗎?”雁書問道。
“他一會兒就到。哪,這里是茱萸囊,你們每人都帶一人吧。”徐惠妃指著宮女手上盛著許多錦囊的托盤說道。眾人都互相幫著在胳膊上系上了茱萸囊。
“干娘,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樂師陸歸年。”雁書指著歸年說道:“我的琵琶都是他教的。今日特地帶他來,還因為他有一件稀世之寶獻給陛下。”
“什么寶貝?”徐惠妃問道。
“總是一件難得的東西。等陛下來了再拿出來吧。”雁書答道。
“你這丫頭,還賣關子。”徐惠妃點著雁書的額頭說道:“什么寶物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不過,只要你有這個心,送個砰砣陛下也是喜歡的。他這一段心緒不佳,一概親眷都不想見,所以我特地把你們叫過來,他最聽你這丫頭說話,說些坊間俚俗的事,讓他換換腦子。”
“正有一件坊間的奇事告訴陛下呢。我這位琵琶師傅,讓他先隱到那老桂花樹后面,待開宴時為我們彈奏,更是有趣。”雁書說道。正在此時,山下蜂擁而上一群人來,原來地是宮人們用步輦抬著太宗皇帝上得山來了。徐惠妃忙喝令眾人迎駕,都齊齊地伏在地上迎接太宗。
太宗皇帝下了步輦,上來扶起了徐惠妃,又令眾人起身。一時間宴席開場,太宗坐了上首,徐惠妃、白吟溪和雁書依次而坐,其余侍者立在旁邊。
“陛下,嘗嘗我們府上做的雄黃酒和菊糕吧,雖然沒有宮中做的精致,但也自有一翻風味。”雁書先勸太宗道。
太宗的臉上本來一片肅穆,眉宇似有憂愁,聽了雁書這話,也勉強拿起一杯雄黃酒喝了一口,品了品,點點頭道:“倒不似宮中做的那樣苦,甜津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