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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別聽他們的。”白丁管家對白吟溪說道:“直接把他們送到大理寺最是便宜。”
“慢著,我告訴你‘王珠’在哪里,你們放開歸年。”駝子喊道。
“好,把他們兩個都松綁,我倒要看看,他們能使出什么伎倆。”白吟溪吩咐手下。
“少爺,你別聽他們的。他們從磧西來,一定學了那邊胡人的妖術,不然那么多士卒都死了,獨他們活著回來了?”白丁管家說道:“你放開他們,仔細他們再逃走了。”
“我最不信怪力亂神之類,放開他們。有什么妖術只管朝我來!”白吟溪喝道。
白丁無奈,把歸年和駝子放開了。駝子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歸年看了暗自吃驚,及至駝子從里面掏出了“王珠”,歸年問道:“這怎么在你身上?我不是把它留在了米國嗎?”
“米司分不肯要,說這本來就是屬于你的,我知道讓你拿著你斷然不肯,我就替你收著了。”駝子答道。
“你多事!”歸年嘖道。
白丁拿過“王珠”,交給白吟溪。白吟溪拿過這顆珠子在手里把玩著,顛過來倒過去地看,倒沒有發現它的神秘之處,于是問駝子:“不過是顆普通的珠子吧,有什么神奇處?”
“把燈熄了,立見神奇之處。”駝子答道。
“少爺,萬不能熄燈,一黑了他們就要做怪!”白丁說道。
“熄燈!”白吟溪篤定地說。
燈熄滅了,屋內暗了下來,一團幽光從“王珠”上散發開來,光線越來越清晰明亮,終于充盈了整間屋子。
“是夜明珠。”白吟溪點點頭:“只是夜明珠,也不見得是稀世之寶啊。把燈點上。”
白丁點上了燈。駝子說道:“白狀元家里可有金銀鐵粉之類?”
“金銀鐵都有,只是沒有粉。”
“那怎么辦?若這樣物件,你就可看出‘王珠’的又一神奇之處。對,家里沒有制衣服的金線嗎?大戶人家都有的。”駝子說道。
“去取金線來!”白吟溪指派白丁。金線被取來了,駝子把“王珠”放在案幾上,將一根金線揪成極短的小節,放到“王珠”周圍,小節的金線立即被“王珠”吸引過去,附在“王珠”上。
“它對金銀鐵器有招引之力,在方圓幾十里都靈驗——因這王者之氣,所以稱它‘王珠’。而且,傳說得到它的人都無往不利,所以王侯將相更想得到它。這也是祥瑞。”駝子說道。
“哼,為了它死了那么多人,何祥之有?”白吟溪斥道:“西去的一路,都發生了什么?”
“這說起來,一天一夜也說不完。”駝子答道。
“愿聞其詳。多長時間我都奉陪。”白吟溪道。
“好。我們都告訴你。”一直沉默的歸年開口了:“雁書信任的人,我想應該不會錯。你讓他們都出去,我們把知道的,統統告訴你。”
“你們都出去。”白吟溪讓白丁等人都退下,白丁不情不愿地,還是出去了。
歸年和駝子對白吟溪講述了兩年來到西域的遭遇,白吟溪聽得如夢如幻,疑假還真。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直講到了天明,白吟溪聽到驚險處,也目瞪口呆;聽到感慨處,又扼腕長嘆。這一晚上,白吟溪的心也跟著西去的馬隊走了遭,走得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你們能四體俱全地回來,實屬難得。”白吟溪沉吟半晌,終于說道:“據悉,前太子利用鴻臚寺送質子之由尋‘王珠’一事,朝野多有傳聞,只是沒有敢上奏天子——也是沒有真憑實據,去的兵丁都沒有回來。那帶隊的田校尉、劉副尉,都是王敬直的親信,兩個狠辣的人,那劉副尉,更是王敬直的表兄,一直被安插在鴻臚寺,做他的耳目。”
白吟溪說到這里,歸年明白了——為什么王敬直會把一些機密的帛書交給劉副尉,劉副尉又會在緊要時與康老兒時拚得你死我活。那田校尉平時兇煞,是真小人,劉副尉面目憨厚,卻是偽君子。
“其實你沒有必要再回長安來的。”白吟溪說道:“這邊的家人所剩無幾,你來回投奔誰呢?”
“縱然只剩下尸骨,我也要回來安葬他們。”歸年說道:“妹妹盼兒是陸家剩下的唯一血脈了,我一定要找到她,再恢復陸家的家業,把家業傳承給她,這樣或者可以彌補陸家一二。”
“那這顆‘王珠’呢?你預備如何處置?”白吟溪問道。
“既然叫‘王珠’,既然說得之者得天下,那就把它交給真正的王者。我們這些小小草民,擁有它只能帶來禍患。”
“也罷,我倒可以設法使你面圣,或者你家的冤案便可昭雪。這幾天,我先去大理寺調閱一下卷宗——太子和王敬直獲罪后,他們的黨羽都被送到大理寺受審,我須把你家的案子理出頭緒來,才好有實有據地稟報天子。你的妹妹盼兒,我也會盡力幫你查找。”白吟溪說道:“這些日子,你們就住在我府上。”
歸年著實有些感動了,與白吟溪素昧平生,卻得到他如此眷顧,怎么承受得了?他對白吟溪深深一揖說道:“初次謀面,想不到你竟如此鼎力相助。你相信我們講的都是實話?”
“懷揣價值連城的寶物,仍能走一萬多里路,冒著性命之憂回到這是非之地尋找親人,這樣的人,難道還有什么非分之想?”白吟溪決斷地說。歸年和駝子聽了,都流下了熱淚——一路上千難萬險都不曾讓他們流過淚,但碰到這樣的知遇之人,想不哭卻很難——還有什么比得到人心更可貴的呢?
白吟溪和雁書商議著歸年的事。
“這事若交給大理寺或者京兆尹,未必有結果。”白吟溪思忖道:“只怕陸歸年還是要吃虧。”
“其實南平公主都告訴我了,陸家的事是李承乾指使王敬直做的。不過,現在李承乾被流放黔州,王敬直與南平公主絕婚,被流放嶺南,這樹倒猢猻散。李承乾也不值得我們懼怕了,大理寺還會徇情不成?”雁書說道。
“李承乾終究是陛下的兒子。其實,陛下一直對李承乾鐘愛有加。”白吟溪搖搖頭說道:“不然,以李承乾犯下的謀反、逼宮、弒弟的罪狀,按律當誅——和他一起犯事的杜荷、侯君集都伏誅了,陛下面對這個長子,卻不果決了,又不想讓人背后指謫他徇私枉法,于是他讓大臣們說該如何處置李承乾,哪個不識趣的大臣會站出來教皇帝如何處死兒子?魏征已去,朝中還有以死進諫的人嗎?那個通事舍人來濟倒是站出來說:‘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盡天年,即為善矣。’好吧,為慈父,放過兒子也是做善事,于是陛下‘察納雅言’,順著來濟的提議把李承乾流放黔州,算是保全了兒子性命,至于那個‘善解人意’的來濟,一直遷升到了中書舍人。你說,即便在當朝,會有人不識實務地治前太子的罪嗎?”
雁書聽了白吟溪這翻話,嘆了一口氣,有些失望,說道:“那還算了不成?可憐歸年哥一家,死得太冤了。”
“也不能算了。陛下再對前太子網開一面,也不該視庶民的冤情于不顧。”白吟溪說道:“我們可以尋個時機,在陛下面前把陸家冤情申訴,以期轉機。”
“吟溪……”雁書深情款款地依偎在白吟溪肩頭,說道:“往日只覺得你是個滿口子曰詩云的腐儒,今日才知道,你也是有膽有識的。我沒有嫁錯人。”
“武死戰,文死諫。如果朝中只是些會粉飾太平、曲意逢迎的人臣,一個敢說真話的人都沒有,這個國家又有何望?再者,我也看不得冤獄,哪怕他是個小小的庶民。讀了一輩子的圣賢書,卻連是非不分,官做得再大有什么用呢?”白吟溪正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