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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才過了一晚上,就成了囚犯了?”
“這是在哪兒?難道中了賊人的圈套了?”
“陰格呢?是陰格把我們帶來的。快找他來!”
眾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好了,你們別吵了。我在這里!”陰格終于現身了。他的身邊,還站著一位穿著華麗胡服,頭帶包頭的人,通身富貴的打扮,應該是位王公貴族。
“為什么把我們綁起來?”帛黎布喝道。
“你們這些突厥的暗探,跑到我國來刺探,不是我把你們引誘到這里,你們還不知要惹出什么麻煩!”陰格說道。
“這是你說的突厥探子?”旁邊的王公貴族問道。
“是的,陛下。”陰格對身旁的人行禮回答道。
“陛下?你是拔汗那的國王?”空空問道。
穿著華麗的貴族掃了空空一眼,并沒有說話。
“你為什么說我們是突厥的探子?我們好心救了你,你卻反咬一口,誣陷我們?”駝子憤憤地說。
“你們說是自家是商隊,為什么帶著陶雷,明明是打仗用的武器。遇上突厥劫匪,你們亮出了突厥人的劍,就被劫匪放過了。你們不是突厥的探子又是什么呢?”陰格說道,拔汗那國王聽了也頻頻點頭,說道:“正是呢。近年我國與突厥屢有沖突爭端,他們常派暗探偵察我國情況。這些人,也一定是突厥人派來的。”
“陰格,你怎么可以這樣?”萱奴叫道:“不是我們救你,你早在死在草原上了。好心把你帶回了拔汗那,你卻害我們?!”
底下的小嘍羅們也紛紛叫罵起來,都罵陰格恩將仇報。
“都給我住口!不想活了嗎?”陰格喝道,旁邊守衛的士兵拿出鞭子向馬隊眾人身上抽去,只聽得“辟辟啪啪”響,眾人終于不再出聲了。
“有突厥族長的劍在此,你們不是自稱是他們的朋友嗎?”陰格拿出了帛黎布身上的“阿史那烏可”寶劍,說道:“還有什么狡辯的?還沒有告訴你們,我投靠的叔父就是拔汗那國王。”
眾人面面相覷,都為陰格這個隱瞞的身份震驚不已。
“先把他們關著。今天上午我還要去后宮看一場宴樂,陰格,你一會兒也去。咱爺倆有一年多沒在一處喝酒了。”拔汗那國王走了出去。
“我勸你們早些如實交待,怎么喬裝成商隊在我們拔汗那城周圍刺探,你們到底是哪一支突厥部族派來的?”陰格說道。
“你不要血口噴人了!我們實實在在是商隊,往薩末鞬去的。”帛黎布說道:“那突厥人的劍是花錢買來的。說是突厥的朋友也不過是為了逃過突厥劫匪的搶奪。”
“既是商隊,為什么沒有貨物,身上卻帶著重金?分明受人指派,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陰格喝道:“好了,我不和你們磨嘴皮,你們自家想清楚,要死還是要活。再不招認,下午就送去砍頭。”他說完走出屋去,屋內留下士兵看守。
“怎么辦?”駝子和帛黎布說道:“好心救個人,卻將自家淪陷囚室。”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帛黎布說:“我們原本就不是暗探,他們豈能顛倒是非黑白?”
“只怕這個拔汗那國王也未必是個明君。”空空嘆道:“我們這些人,在人家眼里不過是草芥一般,便是屈死人家也不會在乎。也怪我,不該答應跟陰格來這個地方。黑暗中竟沒有看出這是拔汗那的王宮,糊里糊涂就進來了。這個小國家的王宮也比長安的小多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怨不得誰。”歸年嘆道:“我們一心向善,怎知別人居心險惡?”
“只是眼下如何逃脫這個困境呢?哎,這一路九死一生,這回又該如何呢?”空空面露難色。
“不許說話!”守衛的士兵喝道。“你們趕快招認,不然死期就要到了。”
馬隊眾人聽了一片嘩然,小嘍羅們有些已經抑制不住沮喪,暗自哭了起來。大家都陷入無邊的惆悵與絕望中,囚室后卻傳來了陣陣鼓樂之聲,琵琶、羯鼓、篳篥、羌笛之聲大作——分明是一支伎樂班子在演奏著某些不知名的樂曲,只是嘔啞嘲哳,走調跑弦的,實在難聽。
“篳篥里面進漿糊了嗎?像老頭子害傷風了似的。”萱奴斥道。
“彈琵琶像彈棉花,拔汗那的琵琶只有一根弦嗎?”歸年也恥笑道。
“你們還有心情聽人家奏樂,想想下一步該怎么辦吧。”駝子嘖道。
“能和歸年哥死在一起也不是壞事。只是用這樣難聽的樂曲來為我們送行,未免唐突大雅。”萱奴說道。
時光不知不覺流走,一個時辰后,陰格和拔汗那國王又來到囚室。
“怎么?他們還是不交待嗎?”國王問道。
“嘴硬!拒不招認!”士兵說道。
“都給拉我拉出去殺了!”拔汗那國王喝道:“留著也是禍害。殺了就干凈了。”
士兵們涌上來就要把眾人拉出去,萱奴突然喝道:“慢著,我招認,我有機密要事稟報國王陛下!”
拔汗那國王循著聲音看去,終于看到后面昏暗中的萱奴——竟是一個絕色的女子!他的眼睛為之一亮,心里莫名地躁動起來,滿拔汗那后宮,也沒有這樣美貌的女子嘛!開始竟沒有注意這群囚犯里還有這樣的佳人,幸而沒有貿然拉出去殺了。
“你有什么要事稟報?你說。”國王問萱奴。
“這,我只能跟國王陛下單獨說。”萱奴期期艾艾地說道。
“好,把她帶到□□。”國王下令。
“那這些人怎么辦?”陰格問國王。
“求陛下先免他們不死,我才跟陛下稟報機密之事。”萱奴說道。
“先關著!”國王說道,他著人帶著萱奴到□□去了。
“說吧,你有什么要事稟報?”拔汗那國王看著萱奴問道。
萱奴抬起頭,看著這位通身富貴的國王,神色澹定地說道:“我要稟報的要事就是,貴國之臣顛倒是非,只會邀功冒進;貴國之君昏庸無道,只會偏聽偏信;貴國之樂荒誕不經,只能貽笑大方。”
“你放肆!讓你來不是聽你大放厥詞!”陰格喝道。
“陰格,你先回去歇息。你這一向也累了。”國王對陰格說道。陰格極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國五問萱奴。
“萱奴。”萱奴答道。
“好,萱奴,你倒說說,我的臣如何顛倒是非?我如何昏庸無道?我的國樂如何荒誕不經?”國王問道。
“我們若是突厥密探,能大隊人馬跑到貴國王宮里來自投羅網嗎?還在這里用了晚飯,然后讓你們不費吹灰之力給綁起來?有這樣不加防備的密探嗎?”萱奴說道。
“你說得有幾分道理,但你們怎么帶著陶雷,還有突厥人的刀?”國王又問。
“陛下腳上穿的也是突厥人的皮靴,難道也是突厥人的密探不成?”萱奴問道。
國王看了看腳上的靴子,不置可否。
“陛下穿著漢人的衣料,佩著于闐的玉,難道也是漢人和于闐人的密探不成?”萱奴追問,見國王無辭以對,她又說道:“豈能以一事一物來斷定人的身份?陶雷與突厥的刀不過都是買來防身用的。這一路多少艱險,沒有防身的利器行嗎?陰格也見到了,在草原夜宿遇到狼群,沒有陶雷也不能脫險。突厥人的刀不過是從鑄劍世家‘阿史那斯町’那里買來的。他們一族遭遇時疫,他們爺孫兩個流落到草原上,我們買了他的刀罷了。后來遇到突厥劫道,我們說與阿史那斯町是朋友不過是為了脫身。”
“你說的有幾分可信。但我也不能憑你這只言片語就放過你們。現在我國與突厥關系緊張,戰事一觸即發。你們須在我國暫留些日子,沒有動靜再說。”國王說道。
“留些日子?是多久呢?”萱奴問道。
“一年半載吧。”國王答道。
萱奴還要分辯,國王擺擺手說道:“另外,你剛才說我國的國樂貽笑大方,看來你是懂得樂韻了?”
“我長于舞蹈,對于樂韻,只是粗通。我們馬隊里有位大唐來的樂師,他才精于樂韻。他的琵琶,在長安是數一數二的。”萱奴說道。
“噢,那我倒要聽聽他如何精通,傳他來!”國王說道。
歸年也到了后宮,他有些不知所以地看著萱奴和國王——國王剛才充滿殺氣,這時面色卻霽和下來。
“給我演奏一支曲子,我倒要看看大唐的樂師究竟如何。”國王說道。
“只是不知陛下愛聽什么樣的曲子?”歸年問道。
“揀你最拿手的就行了。”國王說道。
歸年信手彈了一曲《春鶯囀》,錚錚然如百鳥百鳴,引得□□廊下的鳥雀都隨聲附和起來,別有一翻趣味。國王聽得呆住了,歸年一曲彈罷,國王仍久久沉浸在樂聲里沒有回過神來。
“真是有趣!”拔汗那國王贊嘆道:“這一曲足夠讓我國的伎樂班子都鉆到地縫里去!萱奴,你說你會舞蹈,獻上一支舞來,也讓我見識見識!噢,去把王后也叫來,伎樂班子都是她□□的。讓她也來開開眼。”
萱奴自龜茲來,最拿手的就是胡旋舞。她擺好舞姿,向歸年使了一個眼色,歸年見她要跳的是胡旋舞,點頭會意,彈起了胡旋舞曲。
萱奴飛旋舞蹈起來。一曲終了,國王的眼睛放出光來。口中喃喃說道:“只有天人才會跳得這樣的舞蹈吧?”
“哼!”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女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怨懟。她扭捏著腰肢走到國王身邊,說道:“陛下,聽陰格說他們是些人犯,如何能讓他們來操持樂舞?不是有傷大雅嗎?”
“這比你們那些不倫不類的樂舞強百倍!”國王決斷地說:“是不是人犯尚無定論呢。王后,我看,你們竟該跟這兩位學一學。我給你們蓋了一座大殿來排演樂舞,每年賞賜多少絹繒綾羅做衣裳,你們只是不成器!”
在眾人面前受了申飭,王后顯然承受不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發作又不敢,只是拿陰冷的目光掃了萱奴一眼。
國王并不理會王后尷尬的神情,繼續說道:“你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大宴群臣,讓這兩位在筵席上獻藝。”王后憤憤地去了。
國王對萱奴和歸年說:“你們也好好準備一下,今晚在筵席上獻藝。讓我的大臣們也見識見識大國的樂舞。”
歸年和萱奴服首稱是。歸年說道:“陛下吩咐,無不從命。只是請陛下善待我們的兄弟們。他們原本并不是什么密探。”
國王略點點頭,對旁邊的侍從說道:“去,收拾一處干凈的院落安置他們的馬隊。只不許一人走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