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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汗那王宮里酒菜飄香,人頭攢動,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來了大唐的樂師,龜茲的舞伎。技藝超群,連國王都夸贊不已呢。”
“說那舞伎長得也是貌若天仙,全拔汗那國,都沒有能夠與之媲美的。”
“那大唐的樂師,彈了一曲,便引得百鳥齊鳴。”
“越發讓你們說得神乎其神了,哪里就這樣出色了?”
“據說確實不凡。兩人的技藝把我國的伎樂班子都比下去了。國王因此還申飭了王后,你們看,現在王后坐在那里還拉著臉呢。”
“正是呢。”
“好了,都肅靜!”拔汗那國王一擊掌,說道:“今天讓列位來,是想讓大家開開眼界。拔汗那來了大唐和龜茲的樂舞伎,真讓我國伎人相形見絀。現在,讓他們上場獻藝吧。”
萱奴和歸年上場了,眾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刀箸、酒杯,呆呆地凝視著兩位風姿俊逸的年輕人。那位男子,飄逸脫俗如一股清風;那個女子容貌如花朵一般嬌嫩艷麗,身段如楊柳一般婀娜柔韌,她穿著五色繡羅的寬袍,頭戴胡帽,帽上有金鈴,腰系飾銀腰帶,一上場,向眾人鞠躬致意,說道:“我叫萱奴,這位樂師叫陸歸年,我們先為各位大人獻上《柘枝舞》。技藝鄙薄,見笑大方,萬望海涵。”
歸年的羯鼓一擊,萱奴的腰肢扭動起來,帽子上的金鈴“叮當”做響。歸年的鼓點由緩而急,萱奴應著鼓聲翩翩起舞,騰挪旋轉,屈身下腰,舞姿變化萬千。
“真絕了!”底下的群臣紛紛贊嘆。
“簡直體輕無骨似的。”
“樂舞相得益彰,絲絲入扣。”
“真是開了眼界,我國的樂舞伎跟人家比起來簡直是污泥濁物。”
國王聽了底下的贊嘆,也含笑點頭,并對坐在一邊的王后說道:“這下你可服了?這么多年竟沒有教導出一兩個像樣的。”
王后臉上陪笑,嘴上應承著連連稱是。手里的小刀卻狠狠扎在一塊羊肉上。國王幾杯酒下肚,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王后看了看身邊的胖侍女,向她使了一個眼色,胖侍女會意,端著一壺酒,走下去向各位大臣倒酒。
“下一支舞是什么?”有大臣問道。
萱奴一頷首說道:“是胡旋舞。”
她在歸年的樂聲中飛旋起來,如天女散花一般,看得眾人眼花繚亂。跳得正在興頭時,萱奴突然滑倒在地,摔得四腳朝天,好不狼狽。眾人一片嘩然。
“哎喲,怎么摔倒了?”
“受了幾句夸贊,得意忘形了吧?”
“胡旋舞成了胡摔舞,真是貽笑大方了。”
“怎么回事?”國王也有些不悅,嘖怪道:“好好的摔倒,豈不讓人掃興!”
萱奴連忙爬起來,對國王說道:“陛下見諒,只是覺得腳下一滑,就摔倒了。”
“你在氈毯上跳舞,怎么會滑?難道是故意為之,讓宴席敗興?”王后也指責道。“拉出去,打一百鞭子!”
幾個五大三粗的侍衛就要上來拉萱奴。
“慢著!”歸年喝道:“還沒查看一下就隨便打人,倒顯得貴國沒有法度了。我看地上有東西!”
“什么東西?”國王問道。這時萱奴四下里看著,忽然從地上撿起來一粒黑豆大小的小丸子。她再找了找,又揀起來幾粒。
“陛下,這是澡豆!”萱奴拿過去遞給國王:“這東西上沾了水,自然滑溜,踩上了就會使人摔倒。”
國王端詳著手里的褐色豆子,確是澡豆——這本是用豆子、豬胰和皂角制作而成的,用來洗浴之物,沾了水,就格外滑膩,萱奴在疾舞中踩上了它,摔倒也在所難免了。
“這倒怪了,想這大殿里,怎么會有這樣東西?”國王疑惑道。
“陛下,不會是有人故意放上的吧?”萱奴說道。
“你這是什么話?誰會故意放上它?”王后厲聲斥道:“每常有人在荷包里帶些澡豆用來凈手凈面。掉出來不也難免嗎?”
“可是荷包里帶的,怎么會有水份?”萱奴問道。
“或許是用過了的也未可知。”王后說道:“你難道還要興師問罪不成。”
“好了,不要爭了。”國王擺擺手道:“萱奴,你繼續跳舞吧。不要掃大家的興!”
萱奴只得點點頭,她重新舞蹈起來。精彩的樂舞重新開始,眾人又喜笑顏開。突然,萱奴飛舞的時候,一只鞋子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王后頭上,把王后兩個像蝴蝶翅膀一樣的發髻打散了,頭發散落下來,披頭散發的,十分狼狽。
“你,大膽!”王后氣急敗壞地喝道:“你故意戲弄本宮!給我拉出去砍了。”
幾個侍衛上來抓住萱奴的胳膊。
“我不是故意的!”萱奴辯解道:“是你們給的鞋子太大了,不合腳,就飛了出去。卻為什么要怪我呢?”
“你狡辯!”王后喝道:“為什么正砸中我?你是存心的!”
“我為什么要存心?王后又不曾害我,跟我無仇無怨。”
“休聽她狡辯,給我拉出去!”
“慢著!”國王喝道:“沒有我發話,不準在這里打打殺殺的!好好的吃頓飯,看你們大呼小叫,吵吵鬧鬧的,真是煩人!把陸歸年和萱奴帶下去歇息吧。王后,你也回后宮吧。我們男人們一起喝酒。”
王后見國王并沒有向著她說話,氣呼呼地走了。
歸年和萱奴被帶回了關押馬隊的小院,終于和眾人匯合了。帛黎布、駝子、空空、沉香和眾小嘍羅見兩人平安回來,喜不自勝,把他們團團圍起來。
“擔了一天的心,可把人急壞了。”駝子捶著歸年的胳膊說道。
“快說說你們這一天的經歷吧。”空空說道。
“竟是大快人心呢!”歸年笑道:“萱奴把王后都給捉弄了。”他把這一天發生的事細細給眾人說了。
“好個萱奴,人說在太歲頭上動土,你今日是在王后頭上動發!你倒有膽色!”空空嘆服。
“只是這往后可怎么辦呢?總不成長住在此地了?”沉香皺眉道。
“我看那拔汗那國王,也倒還看重我們。待有時機,再向他求情放過我們吧。”歸年說道。
“是了,好在人都還無恙。不是萱奴,今天就被拉出去砍頭了。”帛黎布嘆道:“我們都相時以動吧。這宮闈之地,守衛森嚴,我看也不好逃出去。”
“逃出去絕無可能。我也看了,這王宮的侍衛眾多,一日換三班,唯一出去的可能就是歸年說的,向國王求情——只有靠歸年和萱奴二人了。”空空說道。
這一夜,眾人在忐忑中睡去。拔汗那的夜色漆黑如墨,沒有一點星光。
翌日,萱奴和歸年被拔汗那國王傳到了□□,王后也在那里。一班樂舞伎人都站在院中,垂手侍立著。
“陸歸年,萱奴,以后這伎樂班子就交給你們教導演練了。”國王捻著胡子說道:“練好了,我自然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