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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羅的羯鼓已經打得有板有眼了,拘彌的篳篥也吹得中規中矩,歸年的琵琶彈得出神入化,萱奴的舞蹈更是驚為天人。他們的伎樂班子邊走邊賣藝,為馬隊籌措了生活之資。
這日,馬隊的伎樂班子依舊是邊行路邊賣藝,萱奴跳的是《婆羅門舞曲》,她跳得忘情,身姿綿軟柔韌如柳枝一般,舞步行云流水,早已是引得路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觀、喝彩。正在精彩時分,一位身著錦緞,富商模樣的老頭子帶著兩三個隨從也鉆進人群觀看萱奴的舞蹈。他看得入神,一邊用手捻著唇上的八字胡。待萱奴等人的表演結束,圍觀的人都散去,他走上前來。
“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他對萱奴小聲說道。
“你有什么就在這里說吧。”萱奴有些反感“八字胡”的故弄玄虛。
“噢,只是,當著這么多人,我倒有些難于啟齒呢。”老頭倒有些害羞起來。
“難于啟齒就別說了唄。”萱奴不屑道。
這時歸年也收拾好琵琶走了過來,看到一個老頭糾纏萱奴,早有些不悅,在一邊冷眼看著,不知這老頭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我看,你們馬隊這些人面有菜色,馬匹消瘦,一定是金錢拮據所致。”老頭說道。
這倒是實話——這些日子,賣藝的營生時好時壞,有時在窮鄉僻壤,一天也才賺到幾文錢,生活是比較艱苦的。馬隊很長時間沒有吃肉了,年紀小的嘍羅們早有抱怨了。
“金錢拮據又怎么樣?”萱奴問老頭。
“我有個法子,能讓你們得到一大筆錢。”老頭說道。
聽這話,萱奴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問道:“什么法子?”
“萱奴,你別跟這人說話。”歸年把萱奴拉了過來,板著臉對老頭說道:“你快走吧。我們不需要你的法子。”
“不,我倒要聽聽他的法子。”萱奴有些執拗地說,她把老頭拉到一邊問道:“你有什么法子,快告訴我。”
“姑娘,你想賺大錢還是小錢?”老頭有些色迷迷地看著萱奴。
“賺大錢怎樣?賺小錢怎樣?”萱奴饒有興味地問老頭。
“賺大錢么,我說了姑娘可不生氣噢,賺大錢就是嫁給我,我給一筆彩禮,十兩金子。”老頭笑咪咪地看著萱奴說。
“那賺小錢呢?”萱奴并不氣惱,問道。
“賺小錢就是姑娘陪我三個晚上,我給一兩金子。”老頭拂著八字胡道。
“噢,原來如此。這么多金子,倒是好營生呢。”萱奴訕笑道:“容我考慮一下。”
“姑娘考慮一下也好,姑娘住在哪個客舍?我著人晚上來問個結果。”老頭說道。
“我們就住在旁邊的客舍。”
“姑娘芳名?”
“萱奴。”
“我叫布幺連,做皮毛生意的,我們家也是本地富甲一方的人家。望姑娘能夠首肯。”
馬隊聚在客舍里談論著追求萱奴的老頭布幺連。
“看著也有六十多歲了,胡子都花白了,還那么好色!布幺連布幺連,就是不要臉嘛!”帛黎布不屑道。
“十兩金子買萱奴姐姐,他還以為出了個大價錢呢。”則羅鄙夷道。
“是個大價錢。”萱奴若有所思地說:“馬隊正需要這筆錢。不然走得太辛苦了。”
“你怎么了?該不是看上這筆錢了吧?”歸年有些嘖怪。
“小二,你過來。”萱奴叫來客舍的小二,她問道:“布幺連這個人,你們知道嗎?據說他是富甲一方的。”
“怎么不知道!”小二說道:“他家是本地最大的皮毛商賈。從西往東販的皮毛貨,八成都要經他家的手。他家的門樓是本地最高的。”
“噢,這么有錢。”萱奴有些神往,她又問小二:“他人怎么要呢?脾性可好?”
“脾性也極好,只是有一樣,他太過好色,他家老婆子總是責罵他。”
“他老婆這樣厲害?”
“是了,他是本是招贅來的上門女婿,自然有些氣短。他只是愛養外室,又不敢讓老婆知道。”
“倒是個可憐人啊。”萱奴嘆道。
“你倒挺同情他。”歸年酸溜溜地說。
“非但同情他,還要嫁給他呢。”萱奴澹定要說。
“你可是瘋了?”歸年說道。
“我才沒瘋呢。有了這十兩金子,馬隊可以快馬加鞭跑到薩末鞬不用停留。”
“可是那也不能讓你拿自己去換這錢啊。”
“我說了拿自己去換錢嗎?這件事,我打算這樣辦……”萱奴悄聲地說了自己的打算,大伙聽了,都點頭稱是。
戌時,天已黑盡,布幺連果真帶著隨從來了。萱奴和歸年和他們會面。
“這是我的哥哥。”萱奴指著歸年道。
“我白天說的事,姑娘可考慮得怎么樣了?”布幺連問道。
“這婚姻大事,我一個女兒家,怎敢自專?都由我哥哥做主。”萱奴羞答答地說道。
“噢,我的妹子的事,我可以做主。”歸年說道:“聽說府上殷實富庶,想來我妹子嫁過去也不會吃苦。只是一件,我們來自中原,嫁娶講究禮數,這儀式還是要辦的,而且要按照我們宗族的規矩辦。”
“這……”布幺連面露難色:“動靜太大,也怕惹人物議。畢竟,我歲數也大了。”
你哪里是怕惹人物議,分明是怕你老婆知道。萱奴暗自笑道。
“可也不能委屈了我妹子。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你。要不,這門親事就算了吧。”歸年不悅地說。
“咳,慢來慢來,你且說說,你們宗族可有什么規矩?我也參詳參詳。”布幺連生怕得不到萱奴。
“噢,這個規矩,說麻煩也不麻煩,就是辦喜事那天,新郎官要斑衣戲彩,為往來賓客、親眷跳舞取樂。”
“斑衣?要穿什么樣的衣服呢?”布幺連問道。
“自然是好看的衣服了。那時候你就知道了。”歸年說道。
“可是,我們也沒有什么賓客、親眷要來啊。”布幺連說。
偷著娶小老婆,你自然不敢請親戚來了,歸年暗笑。
“我們這邊的十幾口人,都是親戚呢。這個禮數斷不能少!”歸年剪斷地說。
“好吧好吧,這也依你們的。只是一條,要進過洞房才給那十兩金。另外,你們也別想著這丫頭過幾天就跑掉。我手下有的是家丁,一只蒼蠅飛到我家里,就別想再飛走。”布幺連抖動著八字胡說道:“明日就辦喜事。今晚我就帶人去收拾新房。明早來接你們。”
布幺連帶著隨從打馬揚鞭而去。
“趕快去找他老婆!”萱奴見布幺連跑遠了,忙跟歸年說道。歸年把客舍的小二叫來。“你帶我們去布幺連府上。”
小二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說道:“布幺連的老婆最是兇狠,我哪里敢去招惹?”
“誰讓你招惹?”萱奴嘖道:“你只把我們送到門口就行了,哪用你露面?哪,這是十文錢。”
小二看到錢,眼中放出光來,他把萱奴和歸年帶到一所華麗的大宅子跟前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