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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有身子的人就是這樣。你坐下略歇一歇。我們等帛黎布過得河來就走。”
船又飄飄搖搖地向對岸駛去。帛黎布上了船。船折回來,慢慢向河心駛去,其實這時候船已經吃水了,但站在船舷的艄公沒有發現,坐在船橫梁上的帛黎布也沒有發現。待船駛到河心,水漫到了帛黎布的腳面,他向艄公大叫道:“船漏水了!你的船進水了!”水不斷地從漏洞涌進來,水進得越多,船越重,船越重,越吃水下沉。
“怎么會這樣?我才修了船的!”艄公慌里慌張地叫道。顯然,年輕的他還不知道如何應對這樣的狀況。帛黎布常年跑馬的人,也不常坐船,更不知怎么辦,他只是朝艄公喊道:“你快點想個法子呀!船要沉了!”
“這會兒我能怎么辦?拿什么堵呢?不然我們跳水吧。游過河去!”艄公叫道。
“我哪里會游水?哪有你這樣的船家?好端端坐個船還要跳水?!”帛黎布喝道。
“那我能怎么辦?總不成咱倆一起淹死!”艄公說完把棉襖脫掉,一縱身跳進河里。
水已經沒到了船舷上,對岸的馬隊看到這情形,都驚呼起來:“怎么看著船沉下去了?”
“艄公怎么跳水了?帛大哥可怎么辦?”
“他會不會游水呀?唉呀,離得太遠了,咱們過不去啊!”
“帛黎布不會游水!”康老兒叫道。
水已經漫到了帛黎布的腰際,他死死地抓住船舷,不知所措地看著水面,衣服因為浸了水,愈發沉重起來,這也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爹,怎么辦?”駝子急得要哭了,六神無主地問爹爹。
康老兒四下打量一下,看到旁邊還停著一條小船,忙跑過去,跳上船,尋找著撐船的竹篙。突然他發現,原來這只船也是漏的,船甲板也有一個大洞!康老兒有些欲哭無淚了。眼見著帛黎布沒入波濤中,在流水中若隱若現,馬隊里的男人們跟著河流奔跑出去一二里,但是都無濟于事。
艄公游上了岸,康老兒把這個后生死死抓住,喝道:“帛黎布呢?我的人呢?他在你的船上落水,你要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我到哪里去找?我也不想船沉了,該我今天倒霉!是了,都是因為搭了女人,那個叫什么奴的婆娘一上船就說我的船要沉!這不是招來災禍嗎?”
“你少放屁!你這樣的漏船為什么出來擺渡拉客?客人落水了你為什么自顧自游上岸?我只管你要人。上天入地你給我把人找回來!”康老兒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的大爺,我到哪兒去找?這赤河穿州過縣的,往下還有幾百里,我到哪兒去找呢?”艄公哭著說道。
“那你就以命償命!我現在就你見閻王去!”康老兒抓住艄公的肩膀拚命搖撼,旁邊的眾人也要過來打他,那艄公忙求饒:“大爺饒命!我這就去找還不行嗎?是人是尸我給你找回來就是了。”
“這會兒你有主意了?你且說你到哪里去找?”康老兒喘口粗氣質問道。
“還是下面的緩灘他們打漁的地方。那地方有個灣,上游的東西沖到那里,容易被絆住。我們去那里看看,或許能找到你們的人。”
“原來你有辦法,只管推脫!我先記在賬上,如果你找不到人,我們一并算賬!”康老兒狠狠地說:“駝子,木大伏還有小嘍羅們跟我去找帛黎布,余下的人順著大路南去岐山客店投宿,我們在那里匯合!”
“爹,四娘她現在這個樣子,我不在旁邊照顧也不行啊。”駝子瞄一眼鮑四娘,期期艾艾地說。
康老兒恨恨地瞪了駝子一眼,說道:“你看著她吧。我們去了。”他翻身上馬帶著眾人向赤河下游跑去。
馬隊一行失魂落魄地來到岐山客店,各自悵然地吃了飯,回了屋里歇息。歸年、阿什玉、駝子、鮑四娘、萱奴和沉香坐在屋里,各自想著心思。半晌駝子落寞地說:“怎么會出這種事?好端端地,船居然沉了!最后一趟了……”
“是有一個洞的。”萱奴喃喃自語說:“可是船家是補上了的。怎么會一下子就漏了呢?”
“還不是你一上船就‘沉啊沉’地說,說這樣不吉利的話當然會招來厄運!”鮑四娘恨恨地說道。
“怎么怪我呢?!我只是擔心。”萱奴急切地辯解,“我是覺得,這船沉得不同尋常。我們那一趟還好好的。你是我們那一趟最后一個下船的,你沒有看出什么異樣嗎?”
鮑四娘的心“咯噔”了一下,這個平時毛毛燥燥的萱奴,居然留意到她是最后一個下船的!鮑四娘的心里忐忑不安起來,她瞪著萱奴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一個孕婦,自家還照管不過來呢,哪里看得到那么多?”
“萱奴說得對,這船倒是沉得有些蹊蹺。”阿什玉也琢磨起來:“前一船,滴水未進,你們的鞋子若著了水,早該叫喚了。這后一船,一下子就進水了。我們也沒看見船撞到什么東西上面。事發突然,我們其實應該好好問問那個艄公水是從哪里進的。等他們回來,我們一定要好好問問。”
鮑四娘的心一陣陣地緊縮,額頭居然冒出汗來。駝子看了,也有些詫異,關切地問道:“四娘,你是不是舒服嗎?我扶你回房睡吧。”
鮑四娘逃也似的,由駝子攙扶著回屋去。駝子見四娘臉色蒼白,心疼地安撫一翻,又幫她脫去靴子。
“唉,四娘。你靴子里的短刀呢?怎么不見了?前番我說了多少次讓你扔掉,你只是不肯,如今倒沒見了?”駝子問道。
短刀!鮑四娘的頭又“嗡”地一響,為什么今天他們每個人都心明眼亮、細致入微起來了?又是船的漏洞,又是短刀的。究竟他們想挖掘出什么來呢?為什么所有的人都像在針對自己呢?
“你不要問了好不好?!”鮑四娘有些氣急敗壞地喝道。喊完以后,她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不安——駝子已是目瞪口呆,她口氣緩和下來,解釋道:“我只是累了,乏了。一把短刀,我怎么知道在哪里丟了——這一路奔波怎么會不丟東西呢。”
駝子看著鮑四娘,溫柔地把她抱在懷里,輕聲說道:“好了,我不問了行不行?你累了,好好歇一歇,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想——都有我呢。”
鮑四娘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為什么不早一點遇到駝子呢?早一點遇到駝子,自己會過一種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命運的劫數就是這樣。自己與王敬直是一個孽緣,但是她必須執著地將這個孽緣進行下去直至圓滿。這是一件事困難到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但是她必須去完成它——為了自己,也為了剛生出來就被抱走的兒子!
但是駝子的體溫包圍著鮑四娘,讓她在一瞬間想忘記不堪面對的現實。如果能夠逃脫呢?和深愛她的駝子去一個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度過余生,這無論對于哪個女人來說都是一種誘惑。她對駝子柔聲道:“我們私奔好不好?”
“你說什么?私奔?為什么?”駝子驚訝地問道。
“過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不用再對面對這么多人,這么多事。”
“可是,我不能把我爹扔下。他就我這么一個親人了。我也不能把歸年扔下。”駝子期期艾艾地說。
鮑四娘點點頭,心里說道:所以命運是無法改變的。這樣愛她的駝子,也不能只屬于她一個人。好吧,那就照既定的軌跡走下去吧。
晚間,客店的伙計來屋里詢問客人是否需要洗浴,資費一文。鮑四娘問道:“往常住店倒沒聽說給客人提供洗浴之所。”
駝子說道:“隆冬時節,只能取冰化水,多少艱難。如今河里冰化了,取水便宜,店家自然拿來燒水供給客人洗浴,賺些小錢罷了。對了,四娘,你想不想去洗洗?這一冬了,身上沒有洗過,氣味實在不好聞呢。”
“豈止不好聞,都長虱子了!”鮑四娘撇嘴道。
“那你去洗洗吧。”駝子說道。
鮑四娘想了想,突然間靈光一閃,對了,如果洗浴,衣服不都要脫掉,那么身上的配飾呢,自然也要脫掉。那么陸歸年身上包著“神秘物件”的荷包,一定也要拿下來吧?這樣的難得的時機,實在不應該放過啊!想到這里,鮑四娘說道:“你先去洗,試試水。另外,歸年他們,也該去洗一洗吧。個個身上都有腥膻氣了,像從羊圈里爬出來的一樣。”
“也好,我叫上歸年、阿什玉他們一起先去洗,我們洗完了,你們幾個女眷也就洗一洗。”
“好。”鮑四娘柔聲道。
三個男人進了簡陋的浴室,每人一個木桶,水倒是熱氣騰騰的,水里泡了皂角,散發著清新的氣味。男人們很快地脫去了衣服,鉆進了熱水里,倚在桶上,享受著難得的溫暖閑適。
門外,一個身影正在逼近,不是別人,正是鮑四娘。她從門縫往里看去,三個男人靠在桶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如果這時候偷偷走進去呢?難保不被發現。還好她還帶著一支迷魂香。她拿出香,點燃了,□□門縫里,并用嘴不斷往里吹。
“四娘姐姐,你看什么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來,鮑四娘嚇得魂飛魄散,把迷魂香掉到了地上。回頭看時,卻是萱奴!這個丫頭是她的克星嗎?鮑四娘不及細想,一掌拍向萱奴,力道之大,動作之快,如電閃雷鳴!萱奴沒有防備,就倒在了地上。鮑四娘把迷魂香撿起來,還好香沒有滅,她又繼續向屋里吹氣。三個男人都靠在了桶上,軟軟地睡著了。好在桶并不很深,他們不至于溺水。
鮑四娘走進去,翻找歸年的衣物,終于發現那個神秘的荷包!她打開荷包,有一丸藥似的東西,包著錫箔紙,她掉去紙,一股惡臭散發出來——是一顆黑乎乎的藥丸子!她忍著巨臭,用指甲摳著這顆藥丸子,摳去一層油泥一般的蠟后,底下終于透出瑩白的光!鮑四娘的心中一陣狂喜!傳說中的“王珠”,難道就是它?她從歸年的桶里捧出一掌熱水來洗那藥丸子,蠟遇了熱水,加上揉搓,很快軟下來,一顆完整的明珠,終于從蠟泥中現出真身來!鮑四娘無法喘息了,她有些像做夢似的,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跑出屋去,在黑暗中端詳這顆明珠,它在黑夜里光芒如炬,璀璨如星,通體磁白細膩,瑩潤光澤,分明是顆稀世的珍珠!鮑四娘把它靠近門上的鐵鎖,珠子居然吸了上去,不錯,正是“王珠”!
我終于得到你了!我終于得到你了!有了你,多少好夢不能成真?王敬直難道不要履行他的承諾?自己和兒子,終于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王孫貴胄!多少年了,終于熬到頭了!鮑四娘仰天大笑!她把王珠用手帕包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跑進馬廄,牽出馬來,揚鞭向著大唐的方向狂奔而去。
萱奴出去半天都沒有回來,沉香莫名地擔心起來:那個舉止輕浮的丫頭,說去取熱水半天沒有回來,該不是又跑去纏著歸年哥了吧?不行,得出去看看。她披上棉衣,走到熱水灶房,卻見地上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細看時,卻是萱奴——她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樣。沉香嚇得不輕,忙用手去試萱奴的鼻息,還好,人還活著。她剛想叫人,又看到熱水灶房的門大開著,里面露出燈火,應該有人在里面,她跑過去一看,愈加嚇得魂飛魄散——駝子、歸年和阿什玉三個男人赤條條靠在水桶上,像睡著了,又像死去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沉香喊聲凄厲,劃破了夜空。兵丁張甲聽見喊聲,齊齊跑出來,見這場景,也都驚恐不已,七手八腳地把萱奴、駝子、歸年和阿什玉抬進了屋內。
“像是還有氣呢。沒死,都沒死。”張甲說道:“只是連個能做主的人都沒有,康老兒、木大哥和空空師傅他們怎么還不回來呢?唉,這是什么日子啊?禍不單行!”
正說著,外面亂哄哄的,有人喊著:“小心些,他剛吐了水,這會兒還是虛浮的,不要太晃動他。慢些!”沉香和幾個兵丁跑出去看,原來是康老兒和空空等人抬著帛黎布回來了!她像見了親人一樣,跑過去抓住康老兒的袖子哭道:“這邊也出事了!他們不知怎么的,都昏過去了!”
“怎么回事?”康老兒一臉的疲憊,仍強自定下心神,察看情形。
“我去灶房找萱奴,就看見這四個人都昏過去了!”沉香嗚嗚咽咽地說。
木大伏也過來查看,卻見駝子、歸年和阿什玉眼角都有淚痕,鼻涕也流出來了。再聞聞他們的頭發,說道:“一種香的味道。我們家開的生藥鋪,有時也賣一些助眠的香,依稀有種這樣的味道。但是沒有這個濃。”
“應該是迷魂香!”康老兒說道:“因為用料純,這迷魂香會把人的眼淚鼻涕勾出來,讓人沉睡。他們沒有性命之憂,明早就可以醒來。這個萱奴是怎么回事?”
“我在灶房外面看見的。”沉香說道:“她倒在地上。”
空空過去查看,卻見萱奴臉上猶有掌印。“給拍昏的。力道很大,應該是這丫頭躲過了一下,不然打在太陽穴上,就要致命了!出手的人狠毒啊。”
“這都是誰干的?”康老兒說道:“把咱們的人趕緊清點一下,看還少了誰?”
木大伏馬上清點人數,唯獨不見鮑四娘。
“沉香,你看見她沒有?”康老兒問道。
“她一直跟駝子在一處。我沒留意她。”沉香答道。
“木大伏,你帶人去四處找找她。”康老兒命令道,一邊料理著帛黎布,把他身上濕的衣服脫下來,把被子蓋在他身上,又著人把炭火盆子挪到帛黎布身邊。
“你們在哪兒找到帛黎布大哥的?”沉香問道。
“和那個昏頭艄公跑了兩里地,到了下面的一處水灣。帛黎布早被下面的漁夫給撈起來了。他雖不會游水,但是飄流中抓住了一節木頭,所有沒有沉水。我們這才把他帶了回來。也算他撿了一條命。我們原沒指望他還活著。”康老兒眼角流下了兩行濁淚。“沒想到摁下葫蘆浮起瓢,那邊剛平息,這邊又出事了。一定是有人在做祟!”
“沒找到鮑四娘,馬廄里的馬不見了一匹!”木大伏幾個人跑跟康老兒說道。
“一定是她!”康老兒說道。“她跑了。”
“四娘不是懷孕了嗎?這些日子她不能騎馬,都跟我坐車。她怎么會跑呢?”沉香疑惑地說。
“我們看看東西少了什么沒有?”空空說道。
幾個兵丁和小嘍羅馬上翻找起來。行李里面的金錢尚在,其它東西一樣不少。
“倒是沒少什么。”木大伏說道。
康老兒眉頭緊鎖,他低頭思忖了一會兒,向歸年身上看去。歸年的脖子光光的,沒有掛任何東西。他奔到歸年跟前,掀開被子四下尋找。
“你找什么呢?”空空問道。
“珠子,他的珠子。歸年的珠子呢?”康老兒喃喃自語道,他被一個巨大的恐懼籠罩了,不能!“王珠”不能不見了!他把床輔翻了個底朝天,越翻越絕望,沒有,還是沒有,他快要瘋掉了!
“你找什么?你告訴我,我來幫你找。”空空看著疲倦已極,幾近崩潰的康老兒有些心疼,想幫他分擔一些。
“歸年的‘王珠’,為了保全這個顆珠子,老爺犧牲了一家子的性命。”康老兒叫喊著,熱淚奔涌,心中的痛無以復加。
“你先別急,你先坐下歇息一下。我也知道一些關于這顆珠子的根根梢梢。我們來分析一下,歸年他們既然是在灶房被發現的,那我們先去灶房看看,或者遺忘在那里了也未可知。”空空和木大伏又跑到灶房去察看,康老兒終是不放心,掙扎著站起來,也走到灶房去了。
灶房里有一股惡臭味。
“怎么這么臭?”木大伏納悶。
“因為‘王珠’的包衣已經被人打開了。”康老兒絕望而頹喪地答道。
“什么意思?”空空問道。
“老爺為了掩藏‘王珠’,在珠子上涂了昆侖鐵砂蠟和犀牛糞,既可隔絕磁力,其臭味又可以使人不輕易去打開它。老爺的一番苦心,如今都白費了。”康老兒號啕大哭,悲不可遏!“是我疏忽了!是鮑四娘偷跑了。是我婦人之仁,放過了一條毒蛇。我明知道她是王敬直的人,我還留著她。我該死!”康老兒不住地捶打著自己的頭。空空和木大伏上來抱住了他。
“好了,先不要自責了。現在當務之急,我們先商量一下,這個局面怎么收拾?那幾個人還躺在床上呢。我們是先去追鮑四娘,還是等他們醒過來再追?”空空說道。
“我現在就去追!”康老兒轉身向馬廄跑去,但跑了幾步,步伐卻有些搖晃起來,他捂著頭,看樣子有疲倦已極,體力不支。
木大伏忙過去攙扶他。
“你先不要急。這么晚了,鮑四娘一個女人跑夜路,路又不熟,她能跑多遠?”空空說道。“我們安定一下,等這幾個人醒過來,再從容計議。事緩則圓嘛。康老兒,這一天也把你累壞了,你先去睡一覺吧。這里有我和木大伏,你盡可放心。”
空空和木大伏扶著康老兒睡去了。
翌日,駝子、歸年和阿什玉都醒了過來,萱奴也開始喊疼。沉香見四人都醒過來,不住地念佛。康老兒息了一宿,精神略恢復了一些,也不敢貪戀床褥,忙著趕過來問話。
萱奴嘰嘰喳喳地先說起來:“我到灶房取熱水,看見鮑四娘趴在灶房門縫上,我就問她看什么呢?誰知道她一回頭就打了我一掌,還好我躲了一下,只掃到了臉上。我的臉現在還疼呢。哎呀,是不是腫了?”她摸著臉叫喚,她的左臉果真腫得像饅頭一樣。
“我們怎么睡著的,到現在都想不起來。”駝子迷迷糊糊地說。
“是你的四娘用迷魂香迷昏了!”康老兒怒斥道。
“四娘?四娘怎么了?她在哪兒呢?她用什么香?”駝子如墜五云。
康老兒見駝子如今還是不緊不慢的樣子,一把把駝子抓起來就要打。空空忙攔住了,把康老兒安撫坐下,對駝子說道:“鮑四娘不見了,一起不見的還有歸年的珠子和一匹馬。你說,這是怎么回事?”
“四娘不見了?”駝子聽了這話,從榻上一躍而起,就要出去找鮑四娘。空空忙把她攔住了。歸年這會兒也清醒過來,摸摸自己的脖子,果真沒有一直帶的荷包。阿什玉見這一幕,也是搖頭不已。
“她一晚上可能已經跑出去十幾里了。不過這里的夜路不好走。我們一會兒便去追她。”空空說道。
“我看未必能跑出去十幾里。”一個小嘍羅說道:“她坐在車里,不熟悉路。可能還沒有跑遠……”
“她不會跑的!”駝子叫道:“她已經懷孕了,怎么能騎馬?她和我,已經是夫妻了,為什么要跑?昨晚,昨晚她是說要和我私奔的,不過,我不走,她怎么會一個人走?不會的,她沒有走!”駝子固執地搖著頭。
“她是不是懷孕了都未準呢!”萱奴說道:“前幾日她還跳過窗戶,還掐過我脖子!哪是一個孕婦所為?我看她就是沒懷孕!”
“你放屁!”駝子斷喝:“你一個賊!你有資格說她?我看歸年的珠子八成是你偷的!你成日圍在歸年身邊轉,不是想偷他東西嗎?”
“你胡說!”萱奴也惱怒了:“我哪知道歸年哥有什么珠子?再說,鮑四娘人呢?馬呢?總不成也是我偷了?”
“你一定是把鮑四娘害了,藏在哪里了。馬也讓你放跑了!”駝子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你瘋了!”萱奴喝道。
駝子一掌要打在萱奴臉上,卻被一只手抓住了——正是康老兒。他怒視著駝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好像不認識了一般。半晌,他把駝子的手放了下來,對他說道:“吃完早飯,一起去追鮑四娘。一切自有分曉。”
眾人都默默無言地吃早飯。康老兒對阿什玉說道:“可能我們該分開了。你的國事耽誤不得。從這里到米國,要越過蔥嶺,還有兩千多里。沒有負擔地走,二十多天也就到了。這一段路,讓木大伏這五個兵丁陪你走吧,木大伏一直跟你交好,他老成可靠。另外,再給你兩個帛黎布的小嘍羅,他們走慣了西域的路,凡事都圓熟。”
“我不用這么多人。兩三個人陪我就可以了。”阿什玉說道。
“要的。這一路也不是一馬平川,有多少艱險在后面呢。你身為王儲,也要善自珍重。好了,就是這樣吧。我們還要去追那個鮑四娘。”康老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