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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莫要耽擱了你。你還回去找田校尉他們,還跟著隊(duì)伍走,一切有保障。他們也不會為難你。我若有幸能走出這沙河,便去尋那寶貝,再救我家人。”
二人商議已定,就要訣別。阿什玉把馬牽到歸年跟前,韁繩遞給他,把身上背的水囊、一袋子干餅解下來掛在他肩上,想想還是不夠,又把拇指上帶的鑲翡翠的銀扳指脫下來給他戴上。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但是你一直朝著西北走,如果走對了路,估摸走二百里,就能走出莫賀延磧。騎馬也就是一兩天的事。到伊州有三百多里吧,到了伊州就好了,這扳指能換十幾貫錢,路費(fèi)盡夠了。就看你能不能走出這沙河,走出去,你就自由了?!?
歸年感激得無以復(fù)加。
“這扳指是你射箭時要用的,我怎能要?”
“天天行路,哪有時機(jī)射箭?沒有它也能射的,有什么要緊?你休要羅嗦,快拿著!”
“大恩大德,無以回報(bào)。來生做犬馬效勞吧。我那昆琶,慌亂中落在土丘中了。如果阿副將能回去,還望找回來。此生不能再彈它,能落在知音手里,也是它的幸事?!?
“這是自然,一把好琴,乃集天地之靈氣所成。我必去找回來。你走吧。我還回去找到送行儀仗。就此別過了。盼你一切安好吧?!?
兩人依依惜別。
歸年騎上馬,向著西北方策馬而去。他的心里忐忑不安,既有脫離田校尉束縛的輕松和解脫,又有對前路莫測的擔(dān)憂。他想著先走出這茫茫大漠,然后再去龜茲尋著姑母,討回“王珠”,救出家人。這一路必將充滿兇險,但也只能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駝子、鮑四娘和沉香終于停下來,一陣狂奔讓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奔出幾里地,駝子回頭看后面并沒有追擊,于是把馬停下來。鮑四娘和沉香的馬也跟著停住,兩個女人從馬上栽下來。
“是怎么回事?”鮑四娘煞白著臉問道,“怎么就來了鬼了?你看見了沒有?”
駝子才想回答,又想起來鮑四娘昨晚對他的冷漠無情,于是沒好氣地說:“我又不是馬王爺長著三只眼!我哪里看得見?姑娘那樣好眼力,就沒看見嗎?”
鮑四娘聽了真是如鯁在喉,一時不知如何發(fā)作,只把馬鞭摔在地上,“哼”了一聲坐在地上。沉香見了兩人斗氣,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知兩人怎么有了嫌隙。她想著可能是突然碰上了這樣怪事,脾氣焦躁些,所以言語不對。于是過去拍拍鮑四娘的肩膀,意思讓她先消氣。
眼下怎么辦?鮑四娘想著,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在這兒坐著,剛才只是影影綽綽地看到有一班人馬過來,也不知是人是鬼,她稀里糊涂地跟著駝子跑了這么遠(yuǎn),倒該回去看看究竟,哪里能聽那些士卒裝神弄鬼,說風(fēng)就是雨。想到這里,也不跟沉香知會,撿起馬鞭子,自己上馬往回跑去。
駝子見了,急切喊道:“你往哪里去?你別回去!危險!”
鮑四娘哪里聽他的,剛被搶白了幾句,越發(fā)賭氣似的把馬打得一陣風(fēng)往回跑去。駝子終是不放心,讓沉香在原地等著別動,自己也騎上馬,去追鮑四娘。
鮑四娘跑回了先前的土丘,下了馬,往土墻里面走去。她走進(jìn)環(huán)繞成圓的土丘中間,立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兩個士卒倒在地上,鮮血橫流,一摸鼻子,哪里還有氣息呢?鮑四娘饒是大膽的人,此刻也被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要走,卻發(fā)現(xiàn)原來一干人藏在土墻后面,此時都慢慢圍了過來,皆穿著玄色的衣服,可不是那會兒士卒所喊的“鬼”?
完了,完了。鮑四娘欲哭無淚,這些鬼團(tuán)團(tuán)把她圍起來,越逼越近。都怪自己冒冒失失跑回來,逛進(jìn)了這群鬼的埋伏。人家肯定是聽到了馬蹄聲,才故意藏了起來。
“你們是人是鬼???”鮑四娘喝道,她的聲音雖大,卻明顯變了調(diào),顫抖得像風(fēng)中的樹葉。
鬼們哄笑起來,頭上戴的鳥翎也跟著抖動。鮑四娘才打量他們,他們玄色的衣服底下翻出獸毛邊,頭上都綁著布帶子,頭發(fā)扎成辮子,腰間佩著短彎刀。
他們也看著鮑四娘,上上下下打量。越看越高興,嘴里還說著:“好個標(biāo)致的美人!”一個鬼上來,掰開她的嘴看了看她的牙齒,又拍她的臉,說道:“歲數(shù)不大呀,不過二十出頭。給兄弟們拿來取樂,豈不甚好?”
旁邊的人笑得更放肆。鮑四娘有些惱火,哪里容得別人這樣戲弄她,罵道:“挨刀的殺才!敢拿老娘取笑!”她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只在一瞬間,那刀就被踢飛了——卻是站在她跟前一個高大兇悍的鬼抬腿踢的!
“還會用刀?。恐性呐?,難得有會用刀的。老子喜歡!把她給我捆起來。讓我來馴服這匹小牝馬?!边@個高大兇悍的鬼長著滿臉紅色的大胡子,眼珠子發(fā)黃,面目猙獰,看著倒有七分像鬼。鮑四娘更是膽寒。
于是眾鬼們上來,七手八腳地把鮑四娘捆成了肉粽。鮑四娘嘴里還不甘休,仍是嘀咕著罵個不止。那大胡子鬼上來給了她一耳光,那力道非同尋常,鮑四娘一下子暈了過去。
駝子跑近了土丘,他卻多了個心眼,離著幾百步遠(yuǎn)就把馬停住,牽著馬朝前面悄聲走過去,伏在一墩土墻后面偷窺。卻見那鮑四娘已被眾鬼捆了個結(jié)實(shí)。他看了,想喊又不敢喊,想救又無法救,兀自心驚肉跳,正在無可奈何之際,后面有人拍了他一下,他的魂差點(diǎn)沒飛出來!原來卻是父親康老兒。
“你小子,又跑回來送死??!”康老兒小聲斥道。
“鮑四娘要跑回來。我沒勸住她。這怎么好?他們倒是不是鬼?”駝子焦急地說。
“誰知道呢?這地方聽說是有鬼的。我們管那女人做什么?快快離了這里。不然連自己都搭進(jìn)去!”康老兒扯住駝子的衣服就拉他走。
“不行!我不能見死不救。”駝子見那群鬼把鮑四娘捆到馬上,又去收拾那幾箱子珠寶。他有些著急了。鮑四娘被他們帶走,必是有去無回!
“她死活關(guān)你什么事!”康老兒見兒子不走,有些急了,“她閻王婆子似的,正好配這些鬼。你快走!”
“她是我的女人了,我的女人,我不能不管!”駝子終于把這話說出了口。
康老兒聽了這話,比遇見鬼還震驚。什么時候兒子和這個女人勾搭上了?正要問,那群鬼已經(jīng)起身了,馬隊(duì)騰起一陣煙,向遠(yuǎn)處跑去。駝子見他們跑出半里路遠(yuǎn)了,也騎上馬,也跟在后面追去。康老兒一時沒攔住,又不放心兒子,也騎馬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