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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去 fa 實習的前一周,那個路燈剛亮起的傍晚,他換上了跑鞋,想去學校的運動場跑幾圈,剛走上跑道就看到了梧桐樹下的石凳上,正坐著發呆的向野。
向野坐在路燈下,身邊放著一個運動水壺,手里握著跳繩,像是在望著跑道上的某個人,李弋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跑道,發現那邊根本沒什么人,他朝她走了過去。
“是你啊,不肯說話的新同學?”李弋站到了她跟前。
向野仰起臉,看了看他,然后又望向跑道。他發現她還是不肯說話。
“是不是因為沒考好才來的 w 大?”李弋在樹下的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為什么這么問?”向野拿起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水。
“你看起來并不享受自己的大學生活。”李弋有點意外地看向她,終于肯說話了。
向野沒有看他:“我以為我表現得沒那么明顯。”
李弋沒想到她那么坦誠,看著跑道問她:“你的夢想是什么?”
向野笑了一下:“我的夢想是,以后不必被別人追問,我的夢想是什么。”
聽了她那句話,李弋沒想到她表達會這么犀利直接,也聽出了她很抗拒繼續和自己聊天,他不再說話。
李弋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十年之后,居然是從王鹿鳴的嘴里,才真正知道了她的夢想是什么。
他坐在那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踢球的,跑步的,散步的學生,居然對校園生活產生了留戀,他甚至在心里問自己,我是不是不應該放棄保研?
大四那一年,就算 fa 的工作經常讓他累得苦不堪言,他總會擠出時間回學校,去那個運動場,以跑步的名義,見她一面。向野看著李弋奔跑的身影,總是會和她腦子里的那個身影交錯,重疊,即便那個身影的背景是暗黑一片。
大學里的時間,一天一天,跑道旁的路燈,一盞一盞,讓她腦子里的那個身影,慢慢有了一張清晰可見的臉,這張臉五官英挺,棱角分明,眉眼之間帶了些凌銳之氣。
向野慢慢不再對李弋那么冷漠,他們開始變得熟絡起來。他們有時候甚至可以坐在那兒聊很久,他們似乎總是能碰撞出一些新的觀點,給彼此一些新的啟發。
傾聽,被傾聽,抒發,被理解。很多愛情之門的開啟,就是因為我們感覺到,那個人帶我們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向野的大學四年里,他們一起去看展,去書店,去尋訪古跡,去潮玩圣地,為了尋找創意靈感,行走在各個城市的長街。他帶著她一起做策劃,做方案,再一起看著那些創意出街。
他們可以在美術館的一副畫前,并肩站很久,也可以對著博物館的一個老物件,討論它的前世今生。他們可以在喧鬧的燒烤攤上,為一個觀點各執己見,也可以在天各一方的時候,在電話里直陳對方的缺點。
李弋成了向野班上最著名的旁聽生,他只要能抽出時間,就陪她去上課,偶爾也帶她逃課去撒野。
他陪她一起做出了學校最受歡迎的主題周邊,他看她在辯論賽上,站在自己曾經站過的位置上,慷慨陳詞。他在大學生廣告創意大賽的頒獎禮上,坐在臺下為上臺領獎的她用力鼓掌,他在新傳院的藝術節上突然出現,為她坐在鋼琴邊,彈唱了那首《on such a night as this》 ……
他在她大學四年的每個重要時刻,都隆重出席。
在別人眼里,他們早就是一對了,但是在李弋那里,一直少了那個儀式。
向野拍大學畢業照那天,李弋在新傳院的“成蹊林”里,為她辦了那場名為「一路向野」的露天畫展,走入林間,樹上,樹下,一幅幅畫,從起點的初見,一直到終點,每幅畫都用線條和色彩,繪出了他們共同經歷的故事畫面。
李弋站在最后那幅被自己命名為「向野而生」的畫旁邊,看著她朝自己走來,眉眼之間少了些銳氣,多了些溫柔。
“向野,我希望成為你人生路上,最好的伙伴。”
向野低頭淺笑,然后看著他點了點頭,那時候,她也以為他們可以走到最后。
他們在最后那幅畫旁擁抱的時候,身邊來往的人群里,有人對著他們起哄歡呼,有人看著林間的那一幅幅畫,稱羨駐足,也有人站在人群之后,默默注視,然后微笑著離開。
后來,王鶴鳴偶爾還會回想起那天的那個畫面。他那天臨時決定從北城去往 w 大,是因為他看到了向野所在學院的官網通知,那一天,向野那一屆的新傳院學生都要拍攝畢業生集體照,他覺得自己或許能在那里,看看她大學畢業時的樣子。
他背著單肩包,戴了頂鴨舌帽,在一群群戴著學士帽的人里,找向野。
在找到向野之前,他先看到了那些畫,他之所以留意這些畫,是因為樹下的畫架上,畫展主題就寫著「一路向野」。
他從起點那幅畫開始,一幅幅地看到了終點,他就那么默默地,看完了向野大學四年里,所有值得珍藏的那些畫面。
他站在終點附近,看到向野一步一步向終點走來。這一次,他不再那么悲不可抑,他看到站在向野身邊的那個人,也還是李弋,心里格外的平靜,看來他們一直在一起。
王鶴鳴看到向野在李弋面前低頭微笑的樣子,也跟著她揚了揚嘴角,她過得很好,這就已經很好了。
當時轉身離開,王鶴鳴以為自己和向野,這輩子不會再有更多的交集了,他雖然感覺遺憾,但是并不難過。因為他親眼目睹了,向野寫在臉上的幸福。
向野,祝你畢業快樂,不,祝你天天快樂。
這不是王鶴鳴第一次來 w 大,大一下學期的時候,他就沖動地來過一次。
當時他輾轉又輾轉,才從向野高中班主任涂老師那里,拿到了她大學時用的那個號碼。他想鼓起勇氣跟向野見一面,跟她表白。
他走在 w 大的校園里,打了幾通電話都無人接聽,他舉著電話四處找她。
他想到她高中一直在堅持跳繩,就去找遍了他們學校那幾個大大小小的操場,最后在中間有個足球場的運動場邊,看到她和李弋坐在樹下的石凳上,談笑自若地聊天。
王鶴鳴手里的電話還在呼叫中,向野卻因為之前上課時設置了手機靜音,一直沒有察覺。
他站在石凳后的臺階上,聽到了身邊經過的人,朝坐在向野旁邊的那個人打招呼。
“李弋,又回學校看女朋友啊?”
李弋回頭看向臺階的方向,滿臉微笑地對著那個人點頭,還朝他揮了揮手。那是王鶴鳴第一次見李弋,只隔了不到五米的距離。
那一刻,王鶴鳴覺得自己的行為,真的很不知所謂,很唐突,他悵然若失地飛回了北城。
向野后來看到了那些未接來電,她前幾次撥回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機還處于飛行模式。那天晚上,向野又撥打了幾次,她看到同一個號碼給她打了那么多次,也怕自己錯過了什么重要的電話。
王鶴鳴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租住的校外公寓里,看著他倒背如流的那個號碼,一遍一遍地打過來,悲難自制。
那天晚上的第 5 通來電,他終于按下了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