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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飯后晚霞滿天,微亞蹲在墻頭上吹九孔篳篥。篳篥音色清脆,微亞吹出來卻讓人聽出悲涼來。秋驀然背著手站著聽了會兒,喊她:“微亞,明兒韓簫就出征了,吹個喜慶點兒的?!?
微亞摸著篳篥說:“這管子本就是胡人吹來嚇唬漢人的馬群的。馬驚了四散逃竄,胡人就趁機套了去。原就不是喜慶的樂器?!?
“因人而異嘛。吃不吃桂花糖?”
微亞跳下墻頭來,看著秋驀然,猶豫了猶豫,才說:“我想去。”
“去南涼?”
微亞點頭。
秋驀然想了想,問道:“為何?”
“為建功立業。”
秋驀然想了想,說:“我支持你去,可你要保重性命,活著回來見我?!?
這個秋天,一年中最舒服的一天,秋驀然在金色的田埂上給韓簫送行,同行的陳微亞和北京站在遠一點的地方,跟那些精選出來的刺客站在一起。秋驀然將一根細柳條插在韓簫的包袱上,韓簫噗嗤就笑了,“冉這是要將我賣了么?”
“你待值多少錢?”
“那看你出多少錢買了?!?
秋驀然嘆了口氣,“戰亂年代,我這樣送你出征,不知道還有多少次。”
韓簫看著她的小臉,微笑里便透著酸楚,“慶幸有你送我,一次一次地?!?
“走吧,陪你走過去跟他們會合?!鼻矧嚾慌職夥仗珎胁患s忙收拾心情向微亞他們走過去。
這一隊人都穿著普通走商的人常穿的短衫長褲,看著就像一個押運的商隊。微亞穿著深色男裝看上去一點都不違和,反而有點英氣逼人的意思。秋驀然笑著拍了拍微亞的肩膀,“小伙子,我等你建功立業回來給我買房子?!?
“嗯?!?
北京噗嗤笑了,“然大人,微亞莫不是建功立業了回來要娶了大人?”
秋驀然哈哈笑,“可不是,說的好像要娶我似的?!?
微亞突然來了個“可。”大家都笑了起來。
該叮囑的都說了,秋驀然沖著出征的人們揮揮手,“快去快回。”
韓簫回頭看了看大家,轉過頭來對她說:“我昨天教他們唱了個歌,唱給你聽。”
“好啊?!?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秋驀然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人合唱“死了都要愛”,心想流行歌曲已然征服了這個世代,唱一首紅一首。唱完了一遍韓簫沖秋驀然一抱拳,說:“待我建功立業回來?!鼻矧嚾粨]揮手,韓簫上馬一嗓子“死了都要愛!”這幫人就合唱著“死了都要愛”豪情萬丈地出征去了。
秋驀然割了一把背陰處還青著的麥子,回去用火燒了一下,搓出麥粒來嚼著吃,以紀念今天刺客遠征隊豪情萬丈地出征。
刺客遠征隊一路低調快速地到達了南涼,是禿發烏孤的弟弟禿發利鹿孤接見的他們。禿發利鹿孤自己是個將才,當初見到韓簫的時候就很賞識他,為了說服他到南涼來效力,許以高官厚祿,只是韓簫婉拒了。這次見是韓簫來幫襯,心里很是滿意,在自己府里設宴給他們接風。
晚上正吃著飯看著歌舞,你好我好賓主盡歡呢,突然宮里來了旨意,說禿發利鹿孤的父親禿發思復鞬來了口諭,讓他進宮去。利鹿孤不解,問何事,來人說是他弟弟禿發辱檀打馬球崴了腳,是以禿發思復鞬讓他進攻去探望。禿發利鹿孤半天沒吱聲,然后揮揮手讓來人先去了。韓簫見禿發利鹿孤突然心情不好,就起身告辭。利鹿孤嘆了口氣說:“父親偏疼辱檀,鹿也無法?!表n簫點點頭說:“將軍當如是想,高堂健在,總是好的?!崩构孪氲剿易鍛K死,不禁唏噓,竟然聽進去他的勸了,拍拍韓簫的肩膀,“鹿這就進宮去了,各位遠道而來好生歇息,明日再詳談正事?!?
利鹿孤就這樣把韓簫一行安排在了自己府里給貴客住的院子。北京進來一看,說:“這是知道我們是來賣命的,給如此好的待遇。”微亞白他一眼,徑自挑了個屋子進去了。
第二天,刺客們的活兒就來了。早上利鹿孤回來,馬上招韓簫去商議,說是北涼王段業給禿發烏孤發來求救信,請求南涼幫忙解圍。解的什么圍呢?原來是原大涼的皇族呂紹和呂纂打過來了。
這涼地原來是呂家的基業,統治著大河以西大片土地。周圍的少數民族,比如匈奴的盧水胡族也依附于涼。不過上一代呂光統治很苛刻,災年不放糧救濟,還向盧水胡族征收牧草稅。因為盧水胡族的牧場這一年下雪早,牧草不夠喂牲畜,族人就趕著這群食草動物往東走,呂光就收人家錢。往前走10里就多加一成牧草稅。盧水胡族就派了兩個族內德高望重的長者沮渠羅仇和沮渠夫周前去談判。沮渠夫周本就是三河太守,見過呂光幾次,就自請跟哥哥沮渠羅仇一起去談判。呂光原來就懷疑外族人有外心,就借著這個事將沮渠羅仇和沮渠夫周都給殺了。盧水胡族上下憤怒,由以沮渠蒙遜為最。沮渠蒙遜扯碎了胸襟,跪地悲哭。哭完了上馬就帶著族人沖到張掖要跟呂光拼命,奈何沒打過。但這仇是記在了心里。這已經公然反了,也不可能再與他呂氏政權保持之前的依附關系,干脆就反個徹底,于是蒙遜的堂兄沮渠男成就擁立段業自成一派,叫涼州牧,也就是涼州這塊的首席執政官。雖然蒙遜心里覺得這個段業空有一張嘴,沒有真本事,慫的很,但還是服從了族人的決定,跟隨了段業。
呂光是個善戰的沒錯,可是呂光的后繼者照呂光差多了。呂光一代梟雄,突然暴斃了。呂纂繼位之后大涼就變成了后涼,段業這個涼地就稱北涼。呂氏肯定不甘心北涼就這么分了大片領土,原來的附屬邦現在跟自己分庭抗禮,于是呂紹呂纂不就打過來了。段業是個孬的,一看呂氏打過來就害怕了,豺狼來了卻向猛虎求救。蒙遜得知段業向南涼求援,堅決反對,認為這是引狼入室,將呂氏打回去之后禿發利鹿孤怎么處置?請他回去他會乖乖回去么?段業和沮渠男成堅持要請南涼援軍,蒙遜也無法。
對于南涼來說,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于是禿發烏孤命禿發利鹿孤為主帥,楊軌為副帥向西開進,助北涼打后涼。韓簫這支刺客力量是秘密武器,當然不能昭告天下,只有禿發烏孤和禿發利鹿孤知道他們的存在。于是當楊軌在帥帳中看到韓簫的時候心里還嘀咕了一下,這誰?韓簫也暗中觀察著楊軌。楊軌穿的盔甲與其他將領的十分不同,因楊軌之前自己擁兵自重,在河西地區占了一塊地方,就跟軍閥似的,逮著機會就占別人一塊地方,要是遇到強的就立刻投降逃跑。后來歸順了南涼罷了。韓簫對楊軌此人評價不好,覺得他是個孬的,難成大器。可是今兒看見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對他提防了幾分。想起楊軌有臨陣倒戈的黑歷史,更是讓人不得不防。
利鹿孤布置戰術,大家都圍過來。說完之后,眾將領散去,韓簫只覺得后脖子一涼,耳邊就聽見楊軌陰測測地笑著說:“這位小將軍,看著面生,可是新來的?”利鹿孤心里也厭煩這楊軌,皺皺眉剛要說話,只見韓簫突然一彎腰,要害處躲過刀刃肘擊楊軌腹部將他推開一定距離,回身一個回旋踢踢在楊軌脖子上就將楊軌放倒。誰也沒看清韓簫是怎么到了楊軌面前,他一腳踩著楊軌的手,從戰靴里抽出匕首就割掉了他的小指。楊軌的慘叫聲在賬內響起,外面的衛兵涌進來,不明所以地看著捂著手被利鹿孤和兩名副將抱住的楊軌。楊軌怒罵哀嚎,利鹿孤只是攔著他,韓簫見狀淡定地走出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