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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白將茶碗往桌子上一放,伸手整了整膝蓋上的袍子,“那我就給大人講一講真實的情況。當年先帝早有了除去景王爺的心思,又得知韓王后人可能在景王府,就出其不意地夜探景王府,確認了韓簫果然在王府,于是就定下了夏獵時誅殺景王的計劃。后來的事不用我說崔大人也知道了。玖苑貴妃跳了觀景臺,太子登上了大位。那么崔大人覺得,先帝,是如何駕崩的呢?”
崔寧冷汗直冒,端在袖子里的兩只手緊緊地絞在一起。那還用說,這不擺明了景王早就得到了風聲,聯合了太子勢力干掉了先帝扶太子上位么。崔寧暗自深呼吸,叮囑自己要挺住,嘗聽人說楊白能言善辯,不可被他言語左右。他強自鎮定地端起了桌上的茶碗。
“崔大人你猜,當時的丞相,哦,現在也是丞相,馬丞相!馬丞相在這場事變里是站在哪一邊的?如今的皇太后,當時坐鎮金陵的皇后為何沒有援兵事后也沒有追究先帝駕崩的原因?還有二公主,如今的長公主,當時可是她親手將匕首刺進了先帝的胸膛?!?
“當啷!”崔寧手中的茶碗掉在了檀木桌上。
楊白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在說:贏了。
崔寧心里苦哇!他如今嘴里就跟含了一個蜜蠟裹著的有毒的藥丸子似的,吐又沒地方吐,自己要是咽下去,短時間沒事兒,日久必然喪命?。〈迣帍姶蚱鹁裾f:“今上的手諭吾已交于景王,明日此時,吾來此聽景王爺的回復?!贝迣巹傄酒饋恚巴跻簧焓郑安槐亍Q幽辏岊伮Q進來?!?
顏翾進來,后面還跟著一個看熱鬧的秋驀然。景王抬頭瞅見秋驀然,問了一句:“冉早飯可用了?”
“喝了一碗湯?!?
“在旁候著。”
“哎?!?
景王示意顏翾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我口述,顏翾書寫。”
崔寧當天就拿著景王口述顏翾書寫的合約返回金陵了。崔寧知道秋寒景出身行伍殺伐果斷,沒想到這么快!合約的意思就是秋寒景三年不犯后漢,作為交換條件后漢皇帝需放了秋寒景之庶女秋青蓮,將其完整送回。雖然過程各種跌宕起伏,但這個結果崔寧是滿意的。三年的和平,想必朝廷也是滿意的。崔寧走的時候楊白和秋原贏替景王送行。走出徐州城門之后秋原贏敬了崔寧一碗酒,楊白在旁似是隨意聊天一樣地說:“崔大人覺得景王和皇上差在哪里?”
“皇上是正統。”
楊白笑笑,“那也是在弒君弒父之前吧?!?
崔寧手里攥著韁繩,恨不得那就是楊白,將他狠狠掐死算了。都要走了還給他挖坑?!皸畎紫壬飳④?,就此別過?!贝迣幰还笆郑脍s緊離開這個地方,楊白太可怕了。
楊白朗聲說:“崔大人一路平安!”
崔寧以為他還要說什么,沒想到真就這么放他走了,一時猶豫,回頭看了楊白一眼,楊白張口就說:“三年為期!這三年崔大人還是南朝的禮部尚書崔大人。三年之后王爺回到故地,必將重用?!?
崔寧沒有回答,催馬離開了徐州城。蒼天??!為什么會生出楊白這樣的精怪來!
崔寧帶著合約走了之后,秋驀然還特意去問過她爹,“南朝皇帝會答應么?”
“會。”
既然景王都這么說了,秋驀然就深信不疑,自當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氐皆鹤右婈愇喴粋€人在那投球,就過去跟她一對一玩兒了會兒。北京和天津如今去了顏翾的部隊當了統領,韓簫也去軍隊里就職了,院子里就剩三個姑娘,打球的人也沒了。沒了玩伴兒秋驀然就只能學習了。之前動過幾例縫合手術,結果都算不錯。只是那個截肢的死了。秋驀然有心想試試切除手術,卻礙于條件和器械不足,沒敢試驗。這兩天秋驀然畫了幾個器械的圖樣,拜托了申祥去找能工巧匠做出來。這事兒被王妃知道了,就把秋驀然叫過去,每天看著她繡花彈琴畫畫。秋驀然長嘆一聲,這霸道的家長,倒霉的應試教育到哪兒都有!
這天秋驀然在王妃屋里憋了一下午,最后彈出來的音調跟彈棉花似的,王妃還在那兒微笑地聽著。秋驀然心想您不困么?我都困了。這時候丫鬟進來報說翠屏小姐來了,王妃就點個頭示意她進來。那翠屏裊裊娜娜地走進來,還是一身翠綠的衫子,頭發梳了個繁復的發髻,插步搖,走路晃郎晃郎地響,怪熱鬧的。翠屏陪著王妃說了會兒話,說要聽秋驀然彈琴,王妃看了秋驀然一眼說彈琴也彈了半天了,畫畫吧。秋驀然沿墨的時候想,王妃也知道我琴藝不精,怕丟人吧。
傍晚快吃完飯的時候,韓簫突然來了。秋驀然疑惑韓簫為何會到中屋來,便向他看去。韓簫輕輕搖搖頭,示意了一下王妃的方向。秋驀然點點頭,想是王妃叫來的?!佰繐P,坐。”王妃和顏悅色地說。
“謝王妃。”韓簫坐下,一邊的翠屏偷眼打量著他。見他氣宇軒昂,眉目清朗,坐的筆直。在軍中任職讓他身上有一種凜然的陽剛之氣,因之長相俊美卻不顯得粗魯。翠屏小姐看著看著臉就紅了。
“劭揚和翠屏,晚上就在這用飯吧。”王妃笑著說。
翠屏站起來行了個禮,“諾?!?
韓簫坐著微微一彎腰,算是答應了。
晚飯后韓簫和秋驀然一道回,走到半路韓簫突然說:“冉,你先回,我待有事去找珂。”
“那我先回了?!?
秋驀然回到院子,見微亞在練習射箭,就走過去問她:“微亞,我娘可問過你什么?”
“不曾。”
“我娘院子里的人,任何人,可問過什么?”
“不曾?!?
“你接著練吧。我換身衣服出來跟你一起?!?
秋驀然一進屋芍藥就迎了上來,“郡主?!?
“嗯?!?
“郡主可要沐?。俊?
“不用,我換個衣服出去跟微亞練會兒射箭?!?
“郡主,王妃著人送過來的新衣你還沒試呢,要不我給你拿來?”
“不用,穿的時候再拿就行?!?
“郡主,王妃著人送來的桂花露,我給郡主調杯蜜水吧。”
秋驀然回頭瞅她一眼,“干什么,你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兒么?”
“沒有!”
“沒有你這么殷勤?!鼻矧嚾粨Q好了衣服,拿著弓箭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轉過身來說:“我院子里的事兒你跟我娘說也沒什么,但請你不要帶個人評斷只客觀陳述事實。不過我猜你大概做不到?!鼻矧嚾徽f完就出去練射箭了,芍藥要一個人在屋里,心里直發慌。
夜里王妃都睡下了,下人報景王回來了,往中屋來了。王妃詫異,一般景王這個時間回府直接睡側屋或者書房,不會來中屋的。王妃一邊想著是不是有什么事,一邊起來穿衣。
景王進來也沒說事兒,喝了一碗蔬菜粥就寬衣準備睡覺了。王妃察言觀色也沒問。躺在床上景王突然說:“翠屏與劭揚,不合適?!?
王妃愣了一愣,說:“可是劭揚向王爺訴說不滿了?”
“不曾。劭揚是有分寸的人,他向珂講了今日你留他與翠屏二人飯的事?!?
“妾也是牽個線而已。翠屏是極滿意的。”
“翠屏是庶出,劭揚拒了也是有理?!?
“如今過給了我,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
景王有些意外王妃會一句一句地力爭。這種時候一般她都會應下了事。“劭揚的婚事,不是我們該管的?!?
“他住在冉的院子里,也算是我們府出去的……”
“敏芝,你怎糊涂了。劭揚是韓沨留下的,唯一嫡子。他親母是公主,怎可娶我府上一個庶出的女兒?!?
“翠屏……就是做個側室,她也愿意的?!?
“你緣何非要將翠屏和劭揚做一對?!?
“……緣何……唉!”王妃嘆了口氣,“劭揚住在冉的院子里,對冉日久生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