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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敗這詞用的有趣,申祥是花了不少銀子上下打點,不過申祥此人卻有他的長處。他出身商賈之家,自小就知道國計民生是什么。所以他上任徐州守備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擴充軍備,而是賄賂了徐州府道。他花了大量的金銀美人玉器將徐州府道腐蝕了,讓他便成了一個廢人,徹底架空了他。申祥徹底掌管了徐州,頒布政令規范手工業,減少賦稅鼓勵開墾農田,與波斯通商,增設關卡收往來關稅用以發展徐州基建。”
“這是個人才啊!”秋驀然由衷地說。
“人才么?確實是。”楊白捧著茶杯,似是不以為然地笑笑。“申祥將徐州治理成他心中理想的樣子,農有田種,商有路走,徐州是當今最富有的一州。于是他便想當起徐州的土皇帝。”他說著轉頭見秋驀然不解的表情,“冉定是要問,如此皇上怎會不聞不問?”
“正是。這么富有的一州,皇上不可能讓他自治。”
“自治是申祥心中所想,他趁著新皇登基,國庫空虛,給皇上上表稱徐州愿意增加賦稅,吸收流民。新朝百廢待興,皇上急需錢財,于是就加封了申祥為萬戶侯,令他繼續任徐州守備。”
“侯爺守備?”
“他這個身份,以后就是再換徐州府道也大不過他去。”
“申祥政治手腕也可以的。”
楊白笑著搖搖頭,“他才能有的,只是格局太小。申祥先絞供穩住皇上,接受流民是為擴充軍隊。這么做無非是想繼續做他的土皇帝。可是徐州一城再富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只是土堆一般易摧毀。”
“在歷史的車輪面前,都是塵埃。”秋驀然看著沙盤說。
楊白從沙盤上拿起一個小旗子戳了下她腦門,“申祥是格局太小,你是太空。歷史沒人能主宰,今日今時卻是強者可為之。”
秋驀然點點頭,“我想差了。”秋驀然心里也不是覺得自己想法錯了,只是站位錯了。她作為一個外來人站太遠了,離今時今日太遠了,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用上帝的視角看著發生的一切,難免會態度消極。
景王看她一眼,見她認真思考的小模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冉還小,務須擔心這些。”
景王接著跟楊白商定了攻徐州計劃。攻城計劃定下來之后景王就問楊白:“吾想將女眷送到離此地六里的大梁村和李家莊。”
楊白點點頭,“此法可行。讓玉郎送吧。”
景王尋思了一下,點點頭。沖賬外喊:“請王妃來!”
“諾!”
景王吩咐王妃組織女眷到大梁村避戰的事,王妃穩重地應下來,保證一定看顧好女眷和孩子。景王與王妃雙手相握,目光里都是感謝和擔心。王妃眼淚一下就下來了。景王拿手給她抹淚,“怎地哭了。”
“王爺,明日就是冉十五歲生辰,卻讓她在此種情形下度過……”
旁邊秋驀然一聽,“啊,我都十五了啊!”
景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兒及笄大典,怎可耽誤,辦!”
王妃聞言抬起頭來驚詫道:“如何辦?今夜就要行軍……”
“我兒禮服可帶著?”
“帶著。”
“延年可在賬外?”
“在!”秋延年掀開門簾進來,“王爺有何吩咐。”
“傳令!半個時辰之后,全軍于官道旁開闊地集結,我邀請他們參加我兒秋驀然的及笄禮。”
“是!”
“顏翾回來了沒有?”
“正在回程路上,用不了一刻就到。”
“好,讓他到了來見我。”
“是。”
秋原贏來到溪邊,看到已經都是人。“小子們洗臉干什么?”
“少將軍,參加郡主的及笄禮,要洗干凈臉啊。”
“切!等會兒見了我妹子可別驚得眼珠子掉出來。”
“屬下見過郡主。”
“我妹子一會兒穿了禮服出來,不許盯著看。”
“那屬下怎么看?”
“不許看!”
“恕難從命!”秋原贏的副將笑嘻嘻地跑了,秋原贏排隊等著洗臉,不然一準抓住一頓暴打。
日頭落在西山頭上,照的群山和土地都金燦燦的。士兵穿著黑色的鎧甲列隊整齊地站著,十萬兵馬安靜地等待著,陽光在行伍間流淌著,這一時刻莊嚴又充滿著活力。景王身穿金色鎧甲策馬從后穿過全軍將士走到最前面,高聲道:“今日,吾兒秋驀然行成人及笄,在場的就作為我秋寒景的兄弟參加觀禮!”
“哈!”十萬人簡單應一聲都氣吞山河一般。
“吾兒秋驀然明日十五歲生辰,這兩年吾不曾為她過過生辰,因這一天也是吾妹玖苑的忌日。這一生一次的成人禮,作為父親,我想給她。請在場的兄弟們見證!”
“哈!”
“請王妃!”
景王妃從景王身后的帳子里出來,身后兩個侍女端著金盆和梳子。芍藥和陳微亞跟著一齊走出來。王妃出來在席子邊站定。景王又宣:“請楊白先生!”
楊白先生從軍隊中越眾而出,隔著席子站在王妃對面。
“請吾女秋驀然!”
秋驀然從賬中出來,身穿深色大裙擺禮服,一頭長發一順到底。秋驀然來到席子上坐下,芍藥上前洗了手,給秋驀然梳頭,然后將梳子放在席子南邊。
秋驀然沖正東方坐著,王妃上前洗手,膝蓋著席,為她挽上發髻,帶上發冠,簪上發釵。高聲吟頌祝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王妃做完這些退到一邊,楊白和顏翾出列,顏翾端著酒壺和酒碗,楊白倒了一碗酒,舉著對全軍將士說:“始受教于白,乃稚齡而。今及笄,棄幼志,承爾父母之愿望,受爾兄弟之庇佑,生縫其時,在世承福,來而無垢,去而無憾。”楊白祝詞說完干了這一碗酒,顏翾陪著干了一碗。
全體將士拿出吃飯的碗,每人勻上一口酒,舉起了齊聲祝賀道:“代天下,慶爾及笄!”連著說了三遍,震動山岳。
王妃倒了一碗酒端給秋驀然,秋驀然接過喝了一口,揚手撒在地上。王妃頌道:“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清揚甫。”
秋驀然一聽給她取的字竟然是“清揚”,就想干嘛叫個洗發水的名字。其實她的字,還是景王和楊白商量了半天取的,景王是非常重視的。名和字不能八竿子打不著,雖然不是人人都要聞名而知其字,但總要有關聯。楊白提到詩經中“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景王一想,驀然一回首,見美人,婉如清揚,意境甚美,就定了清揚。
秋驀然,字清揚,站起來整理衣襟,袖子,陳微亞將她的馬給她牽了過來,秋驀然撩袍上馬,策馬繞著平地跑了一圈,從秋原贏手里接過□□,馬上耍了一套花槍。將士們以刀槍頓地,大聲喝彩:“好!”
秋驀然坐于馬上,氣沉丹田,運足了氣學著她爹扯著嗓子說話:“感謝將士們參加我的成年禮!生而為人,當敬畏天地自然,孝敬父母師長,友愛兄弟姐妹。我師承楊白先生,專攻醫學,我愿在這亂世中以治病救人為己任,即使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也絕不運用我所學醫學知識違反人道。”秋驀然說完自己的宣言便下馬跪謝父母,聽取教誨。景王撫著她的發頂說:“清揚當此生喜樂安康。”王妃忍著眼淚說:“清揚當有福有信,有孝有悌。”
儀式接近尾聲,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西天鋪滿了火燒云,在這漫天云霞之下,景王舉起了酒碗,高聲道:“行軍中無宴席,我敬觀禮的所有人!”秋驀然在景王身邊彎腰向全軍行禮。
“哈!”
景王與秋驀然一同上馬,楊白和顏翾陳微亞也上馬站在景王身后。景王抽出佩劍,指天誓師: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與子同袍!”
“眾將士,與吾一同戰徐州!”
“戰徐州!
“出發!”
王妃看著秋驀然直接跟著景王的大部隊走了,這下急了,“冉!”奶媽趕忙扶住她,“王妃,莫急莫急。”“她跟著作甚么去?打仗她跟著作甚么?”秋原贏騎著馬垂頭喪氣地走過來,“冉是父親新任命的醫療隊隊長,當了醫官,率領了一支醫軍。”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玉郞緣何不隨你父王而去?”
“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父王派我護送母親。”秋原贏坐在馬上看著遠去的部隊,心里這個堵啊。以前秋原贏最向往的就是上戰場,現在再加個陳微亞。現在戰場和陳微亞都離他遠去了,他還要護送老弱婦孺……他真是太心塞了。
王妃氣的渾身發抖,“你怎敢瞞著我?!”
“兒子不敢。父親怕您知道不允。”
“怎么能允!戰場是何種地方!冉她……”王妃說著就哭泣了起來。
芍藥上前勸道:“王妃切勿傷懷,王爺著郡主鼓舞軍心士氣,郡主自然是要跟著出征的。郡主到了那里,也是在后方救人,不得親自上戰場。且不說有微亞北京天津跟著,自當安全無虞。”
“甚是,母親,這丫頭說的甚是呀。”秋原贏拙嘴笨腮,可是有人出來替他安慰他母親,他趕忙附和。
王妃憤怒過后想起來還有看顧家屬的重要任務,就對秋原贏說:“玉郞,咱們也啟程吧。”
“是!”秋原贏趕忙策馬奔去指揮后勤部隊搬東西了。他可怕他娘再哭。
王妃終是不開心,恨恨地對奶娘和芍藥說:“王爺可有把冉的前程放在心上?”
奶娘看著天上的火燒云道:“如何不放在心上。這樣的及笄禮,古往今來,可有?可還會有?”
芍藥也瞅著火燒云,說:“李嬤嬤說的是,再也沒有咱們郡主這樣得天獨厚的女郎。”
“我兒果真得天獨厚?”
“十萬人觀禮的及笄,旁人怎么比得了。”
“我原還覺得這樣匆促委屈了冉……得天獨厚比什么都好,她當比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