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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今天是崔家女郎崔鶯鶯的及笄禮,景王妃作為主賓被請來,秋驀然也接到了觀禮的帖子。那帖子是崔鶯鶯親自寫的,筆記娟秀,字如其人。秋驀然坐著看著眼前這場莊重的及笄禮,心里感嘆古代文化生活的豐富。這三加三拜的大禮,隆重地宣示著一個女孩兒已長大成人,“女子許嫁,笄而醴之,稱字。”
秋驀然的成人禮是在高中學校的禮堂舉行的,全體高三學生一齊宣誓“面對國旗,我莊嚴宣誓:對祖國忠誠,為社會奉獻,對親人負責,為人類而有大愛……”秋驀然揉揉發酸的眼睛,心想儀式真是個神奇的東西,本來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比如成年,比如結婚,一旦經過了儀式,就變得莊嚴起來,因為親朋好友的見證,顯示著行禮的人今后在這個社會中身份角色的變化是得到祝福的,是有人幫襯的。
秋驀然最近也常被邀請參加各府的聚宴,景王妃也開始教她規矩,帶著她去參加夫人們的聚會,也請夫人小姐們來府里做客,告訴她一個女主人該如何為人處世。秋驀然知道這些事為她及笄以后選婆家做準備的,但對這些是不耐煩的,按理說她這個年紀在地球上的北京,正上初中準備考高中,每天學習到十一二點,寫不完的作業,一個正常的家長該什么都以學業為重。這好么,想學會兒習還得躲到王妃找不到地方才能安靜看會兒書。秋驀然始終不能完全成為古代人秋驀然,她受過的教育讓她無法認同那么小就嫁人,還嫁給一個沒見過幾次的人。
禮成之后眾人留在尚書府吃席。秋驀然看著流水上來的食物,心想跟地球上也差不多,甭管紅白喜事,都要有宴席。有一些夫人帶著府上的小姐們過來應酬,秋驀然陪著景王妃點頭微笑之后,一個也沒記住。倒是姬夫人特意過來問候的時候秋驀然與她說了幾句話。姬夫人跟景王妃問候過,見別的府上過來了,就移到秋驀然身邊,將一封信偷偷塞給她,低聲說:“有心人謝郡主救命之恩。”秋驀然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姬夫人最近還辦詩會么?”“詩會倒是有,只是不如以前熱鬧。先皇喪期,不能演樂,不然少不得請郡主去熱鬧熱鬧。”“我呀?我不善這些。”“我嘗聽人言郡主詩文含河山民情,不似一般婦人短見。”秋驀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姬夫人可別這么說,我可不敢當。不說別的,就這崔家女郎,就甚有才情,我可比不得。”姬夫人拿團扇掩口而笑,“好,不說便不說,說與不說郡主的才華都在那里,總有一天天下人都看得到。”她說完便裊裊娜娜地走了。
一會兒,樂府胡一清端著琵琶過來向景王妃告了個罪,說要請郡主過去探討樂理。景王妃向那邊看了一眼,見當朝幾位名仕在那邊,有的人坐在地上,膝蓋上放著琴,想是在探討。王妃心想我兒貌美是沒錯,可這才名,是真真地沒有散播出去,每次帶著她出去不是吃東西就是發呆,哪肯露一絲半點才華給外人看。為此說過她幾回,初時她當沒聽見,煩了就反駁說:吟詩作畫賣弄本來沒有的才情,刻意去討好迎合,這是什么人才做的事?我給我爹背詩是彩衣娛親,那我愿意,在一群不認識的人面前我犯得著么。王妃讓她堵的半天說不出來話,晚上學給景王聽,景王還贊吾女甚有風骨。好么,又里外不是人,王妃也懶得管她。所以這些在野名仕是如何得知秋驀然善樂,還特特請去探討?
胡一清見王妃猶疑,便向崔鶯鶯看去,崔鶯鶯忙走過來,向景王妃行了個禮,說姬夫人詩會那次之后就一直沒見著郡主,想拜會又…又逢大變。這不趁著這次及笄禮,將當時有幸結識的名仕請了來,便請郡主過去一敘。王妃一聽沒什么問題,崔鶯鶯來更是合情合理,便讓秋驀然去了。
胡一清沒說話就先彎腰拱手給秋驀然賠了個罪,“先請郡主原諒則個。”
“你有何得罪我之處?”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郡主不吝賜教!”剩余幾人也紛紛點頭,“還請郡主不吝賜教。”
“胡先生請說。”
“……無歸容華在世時,圣明德皇帝曾讓在下排演《畫眉》,我等從未聽過此種曲調,便詢問無歸容華這曲這詞是何人所作,容華稱是郡主所教,作曲人大概是叫周杰倫。從那時起,吾便想如若有幸見著郡主,一定要向郡主問學。”
“不敢。”一提當歸秋驀然面色就冷了下來,“那歌不是我所作,只是首外來的曲子讓我偶然聽到了。”
“《畫眉》可還有別的章節?”
“沒有。”
胡一清狐疑地搓著胡子,滿臉的不相信,“雖描的全是兒女情長,曲調卻隱有磅礴之勢,怕不像獨章……”
“真沒有。且這曲子也不叫畫眉……鄉村野曲而已。畫眉大概也是無歸容華臨時取的名字。”
“那郡主可否引薦周杰倫給吾等?此等才華,定不能埋沒于鄉野。”
秋驀然囧著一張臉說:“周杰倫……他……他云游四方,此時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胡一清等人一臉惋惜,連連說等周杰倫回到秣陵一定要為吾等引薦啊什么的。秋驀然敷衍著點點頭。心想反正我不信周杰倫也能被一團能量團崩到這兒來。她腹誹完了一抬頭見那些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想是要問周杰倫……“不知周杰倫先生還有曲子留在郡主這里么?”
“不曾。這就告辭了。”秋驀然趕忙轉身往自己娘那里走。誰想到崔鶯鶯是個心機girl,緊跟著秋驀然,小聲說:“郡主,改日我定當拜訪府上,到時再向郡主問學周杰倫先生的樂禮。”秋驀然聽見了當沒聽見,心想周杰倫給毛阿敏背鍋還不夠,還得給你找婆家出力?放過周杰倫吧心機girl!
要說為什么當歸會認為這曲子是周杰倫作的呢?秋驀然務農的時候哼哼雙節棍、龍拳什么的,當歸便問是作的曲子,秋驀然就說周杰倫。后來秋驀然一唱歌,當歸就在一旁聽著,“這是周杰倫先生的曲子吧?”秋驀然有時候是想不起來原唱是誰,有時候就應付地嗯一聲,導致那院子里的人以為秋驀然唱的歌都是周杰倫作的。
從崔尚書府回來,秋驀然就要回自己院子,卻被王妃拉住了 ,“你又要回去翻那些藥草?”
“也可能翻翻書。”
“休要再折騰那些個,來娘屋子里好好學學女紅是正經。”
“娘……”
秋驀然被她娘拽進中屋,面對屋子里侍女婆子關切的目光,只能眨眨眼表示很無辜。“奶娘,將你那雙面繡的功夫教給郡主。”
“諾。郡主,老身定用心教授。”
秋驀然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就有小廝通報宮里來口諭了,讓王妃出去接旨。“娘去去就來,你不許偷懶。”
秋驀然看著眼前那一堆針線,愣了一會兒,對旁邊伺候的說:“去給我找張新鮮豬皮來。”
宮里來的是皇太后的口諭,就說讓景王妃帶著瓏玥郡主到太后那里去坐坐,耍耍。景王妃接了旨,跟傳旨的太監客氣了幾句,看賞。回到中屋,見秋驀然正在洗手,可怕的是她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白豬皮。
“我的兒呀!你這又是在……在做甚?”
“練習縫合。”秋驀然說著話已經洗完了手,芍藥利索地點了一盞蠟燭。秋驀然在燭火上烤了烤手,雙手端在胸前轉過來,芍藥給她穿上罩衫,帶上口罩,她便來到桌前。芍藥將她隨身攜帶的布包打開。“鑷子,彎針。”芍藥將鑷子拿出來遞給秋驀然,秋驀然看了她一眼,“彎針穿線。”芍藥拿出一根針,穿線。芍藥穿線的功夫,秋驀然自己拿出一把小刀按著豬皮就劃開了一道口子,然后伸手接過芍藥穿好的針,將自己劃的口子縫上了。一邊縫一邊嘀咕:“沒有鉗子手持針我總也不能習慣……剪線。”芍藥上前剪斷線。秋驀然看看自己的縫合,點點頭,略滿意。然后沖芍藥說:“來,你也練練,我上回不教你了么。”
景王妃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叫人連著豬皮帶郡主一起送回院子去了。“要讓我知道誰議論郡主平日所作所為,亂棍打死!”王妃吼了一聲就憤憤回房了。估計又要頭疼一宿。
晚上景王回來,一進屋就讓人去請大夫。王妃忙問:“可是王爺哪里不舒服?”
“本王無礙。今日去近郊看農事修建情況,回來已擦黑,行至偏僻處遇上匪徒,延年和陳深都受了傷。”說著沖門外喊了一聲:“延年,進來!”秋延年捂著胳膊進來了,“王爺。”
“坐。坐那等著,大夫就來。陳深呢?”
“說是去郡主院子看看他侄女,看完了就自行家去,不勞煩王府請大夫了。”
“什么話!要不是他伸手抓了那匪人的刀刃,受傷的就是本王了。讓他傷著回去豈不是本王刻薄?”
“是。屬下這就去叫他。”
“慢著。”王妃叫住延年,“既然去了冉的院子,冉自會給他看的。”
景王一想也是。就揮揮手讓延年坐下了。王妃給景王倒了杯茶,“這是第三回了吧。這次連延年都受了傷,實在是兇險。”景王冷著臉什么也沒說,王妃看他眼色,遂轉換話題說:“這陳深,可是那來府里做活計的陳木匠?”
延年回說:“回王妃,正是。前兒個王爺說要去看看農事修建的情況,我想起這陳木匠會做水車,又懂農田水渠引水之道,便稟報了王爺,王爺說帶上陳深一塊堆兒去。這得虧今天帶上了陳深。”
“是該賞這陳深。”王妃剛要叫人拿銀子,景王伸手打住了,“王妃不用操心,我自有主張。”
“王爺當如何?”
“陳深不是隨便用銀子就打發的人。陳深此人原是開封府陳家的后人,開封陳家世代手藝人,善建造,善機巧,□□皇帝招陳家修陵墓,陳家自知修皇家陵墓都是有去無回,便分了家。這陳深就是分出去的一支。”
“王爺何時調查的這樣清楚?”
“出入這府里的人,自然都要知根知底。”景王站起來走了兩步,對延年說:“你待傷好一好便去工部一趟,叫白元培來一趟,讓陳深跟白元培見一見。”
“諾。”
說著話功夫大夫便快步來了,行了禮就給秋延年看。大夫拆了秋延年胡亂綁著傷口的衣服,見那上面糊著什么,便動手清理,“大人這是糊的什么呀?”“啊,血流個不停就抓了把黃土糊上了。”大夫聞言手抖了一下,“別污了血肉才好……”大夫將那層和著血凝固了的黃泥揭開,血就噴出來噴了他一臉,“快請郡主!!”大夫失聲喊道。
這邊陳深來找陳微亞的時候,果然碰見了秋驀然,秋驀然見他受傷,就給他清創消毒縫合了。“這個消毒水是我自制的,你拿回去,每日拆開繃帶消毒。這個是我老師調制的促進傷口愈合的藥,也是每日消毒后涂抹。我再給你開個方子,要是夜里發熱了,就叫家里人水煎,一副藥一碗,這個藥有消炎鎮痛的作用,你體質好,第二天就能退熱了。”
“多謝郡主。小的還不知郡主醫術了得。”
“了得不敢當,這種程度的創傷還是能處理的。”秋驀然將繃帶打個結,“好了,注意傷口不要沾水,好好休息。”
“是。”
“哎,你這刀傷這么深還這么齊整,怎么弄的?”秋驀然包完了才想起來問人怎么傷的。陳深還沒等說話呢,就被飛奔而來的小廝打斷了,“郡主!郡主!快……快救救延年大人……”
秋驀然趕忙站起來,“在哪兒?”
“中屋。”
“芍藥!”
“在!”
“拿上藥箱跟上來呀!”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