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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就這一個請求。”二公主劉姣坐在新皇養心殿的榻上,向皇帝撒嬌說。
新皇劉旻被她吵的頭疼,揉揉額角,無奈地說:“你要是相中了旁人,朕為你賜婚也就罷了。你偏就看上了秋家的顏翾。要是顏翾也心悅于你,倒是一件美事。可他理會你么?”
劉姣將茶杯往小桌上一扔,“他愿意不愿意做什么打緊?我乃堂堂公主,可是辱沒了他?身份不說,我容貌如何?可是丑若無鹽?”
“那倒不是。”
“那還有什么難辦?”
“難辦的是他與你無意。”
“我便是因此才來求皇兄呀。皇兄,你可是皇帝,這天下誰不得聽你的。”劉姣討好地笑笑,給劉旻倒了一杯茶。
劉旻嘆了一口氣,對他皇妹說:“你也知道我這皇位是怎么來的。我剛登基,根基未穩,怎么能動景王府?”
劉姣笑笑,手里把玩著茶杯,“我記得,我如何能忘記。可是我親手結果了父皇的性命呢。”
劉旻看她笑得瘆得慌,呵斥道:“休要胡言!這事以后不可再提起,否則朕也保不住你。”
“皇兄無須擔憂,這皇位繼承的名正言順,只要皇兄眷顧我,我就沒什么可怕的。”
“當初父皇在世的時候,你也是這般膽大妄為,都敢無緣無故地射殺大臣。可如今朕手里的權利并非隨意使用,朕要重振朝綱,休養生息,收復國土,絕對不允許你胡作非為給眾臣,給百姓,留下皇家無狀的印象。”
“臣妹醒得了!皇兄你緣何訓斥于我……”劉姣委委屈屈地瞅著皇帝,眼看要哭,皇帝便也不好再說硬話,放緩了聲音說:“如果你實在心悅顏翾,想法子與他春風一度,也無不可。”
“我不要春風一度,我要他屬于我。”
“他是景王的嫡出公子,文武雙全,聰慧過人。楊白嘗言他文可安邦武能衛國,就連丹丘先生都對他推崇有加。這樣的人才,哪里能被你養在公主府里?他要尚了公主,如何能領兵如何能管事?”
“就不能給我個特旨么?我的夫君定然要像顏翾這樣才可入了我的眼進了我的心。”
皇帝又嘆氣,“如果他愿意,朕又何嘗不能給你這個特旨!”皇帝說著見她又要辯,便話鋒一轉,“如果你能讓他自己愿意,朕是會成全你的。”
劉姣聽了眼睛一亮,笑起來,“謝皇兄!喪期一過,皇兄待要娶那瓏玥郡主了,我可借著姑嫂情誼去景王府串門子了。”劉姣這一下可是撓到新皇心里去了。劉旻想要秋驀然,可是昨天景王特意覲見說了這事。話說的委婉,意思卻是實實在在地拒絕了皇家這門親事。景王說:“小女年幼,不識情趣,問她她便說不愿。她不愿臣心中便多有不忍。實不相瞞,因我夫婦二人太過溺愛,小女既沒受女德教養,也沒教過琴棋書畫,只是如市井小童一般玩耍長大。如今看來宴席上的規矩都一概不知,更遑論皇家排場。”太子說那不是有三年時間教養么?景王搖頭,“陛下恕罪。臣不會勉強她任何。如今瓏玥已十二歲,性子已然養成。她不愛受拘束,臣便不拘她;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臣便成全她。”
一生一世一雙人啊……皇帝如何能跟一人一生一世一雙一對,景王找的這個借口,對別人興許無用,對皇帝,那是正正好好。劉旻想到這,不禁氣惱,便說:“如若你能聯絡與景王府的情誼,甚是妥帖,大善。”劉姣便笑著行禮退下了。
秋驀然最近有些心煩,因了劉姣長公主。沒記錯這個長公主還和她有過沖突,怎么從公主變成了長公主之后突然找各種理由來景王府找她玩耍。秋驀然想看個書,就報長公主駕臨讓她去接駕;在藥圃里鋤個草,又報大長公主駕臨,著秋驀然前去切磋琴藝。秋驀然實在是煩不勝煩,這天找上了她三哥。
“顏翾,那長公主是怎么回事兒?”秋驀然跟她哥也不用迂回,開門就奔重點。
顏翾被她這么一問,耳朵根子都紅了,轉過臉去,“不知。”
“你別不知啊。這明顯的是奔你來的。橫不能是為我。我跟她還打過架呢,雖然是我打她看著。不是,她這么三天兩頭地來煩我也不是個事兒啊!我剛要看書她就來了,我剛要煎藥她又來了,我還能不能好了我!”
“對……對不住……”
“要不你娶了她,要不你解決了她,別讓她來煩我了。”
這天劉姣再次來到景王府的時候,竟然罕見地在中屋前見到了顏翾。要知道這顏翾平日里在二里地外聞她要過來就立刻逃跑。劉姣心想功夫不負有心人吶,今天可讓我逮著你了。這長公主也不矜持,快走兩步到顏翾面前,伸手就要拉他。顏翾饒是早有準備也被她嚇一跳,趕忙退開,順勢行了個禮,“見過長公主。”
“顏翾,我喚你表字可好?玢琦甚美。”
“不敢。表字乃親友喚之,長公主還是按規矩稱呼臣便是。”
劉姣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也忍了下去,強笑著說:“多日不見顏翾,甚是惦念,為何不見顏翾進宮?”
“既無官職又不是皇族,不當進宮。”
“那有什么打緊。景王為我皇兄登基立下了汗馬功勞,我明日便請我皇兄給個恩旨,讓景王府的嫡系子女可隨時入宮,可好?”
“不必了。吾等并無此請求。”
劉姣三番兩次被拒絕面上到底過不去,咬著嘴唇看著顏翾,眼看就要哭。顏翾將臉轉向一側,硬聲說:“還請長公主回宮吧。”
“你這是……這是趕我走?”
“不敢。只是舍妹年幼,性子也不討喜,怕是不宜陪伴長公主。王親貴女中想必有跟公主年歲相當的與長公主作伴,請公主擇賢而去。”
“擇賢而去?秋家顏翾,你當真是因為你妹妹年幼不適宜么?我與她走得近怎么了?你哪里不高興?我就覺得她好,就要與她玩耍你待怎地?”劉姣氣急,原形畢露,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顏翾質問。
“舍妹身體不適不能見客,長公主請回吧。”顏翾對她實在厭煩,也不再與她說話,轉身就走了,把劉姣晾在了院子里。劉姣咬咬牙,“去秋驀然的院子!”
劉姣來到秋驀然的院門口,被站在門口的北京和天津攔住了。本來他倆是輪班的,顏翾有意要擋劉姣,特意讓他們都全天在門口站崗。劉姣在顏翾那受了氣,本來就是來秋驀然這里撒氣的。顏翾是她喜歡的人,她不能當著他的面撒潑,可她也得讓景王府的人知道皇家公主不是能這么拒絕的。北京天津這一攔,劉姣就炸了,使帶來的皇宮侍衛,“給我打!”
“且慢!”韓簫在院子里聽到聲響,出來就聽見那公主要開打,趕忙跑過去。“見過長公主。”韓簫依禮行了個禮,就站直了身體,一手扶刀站的青松一樣筆直,眼睛看著那些皇宮侍衛。
“你是哪個?”劉姣乍一見韓簫沒認出來,她的大侍女上前耳語,她才想起來這人就是她頭次在皇宮西院跟秋驀然起沖突的時候她的侍衛。“原來是你……”劉姣打量著韓簫,心下暗自揣測,這人怎么跟上次見時完全不一樣。臉還是那張臉,可是這身量高了許多,站在那里隱隱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尊貴。這樣的氣勢豈是一個侍衛能有的,這個侍衛在景王府是個怎么樣的存在?
“長公主,我家郡主身子不適,不宜見客。”
“哼!你們景王府架子倒是大,長公主親臨竟然避而不見?”劉姣身邊的侍女嘴依舊凌厲。
“還請公主見諒。”韓簫站在那里,神色冷冷淡淡的,似不把她這長公主放在心上。劉姣本來多有思量,這一下怎么也忍不住了,一直門內,“今天我就要進這個院子,看你們能不能攔得住我!”皇家侍衛到底不敢一擁而上,只是手握刀柄慢慢靠近。韓簫卻不含糊,唰地拔出腰刀,北京天津見他動了兩人也齊齊拔出腰刀,調整成戰斗的姿勢。
屋里秋驀然剛要站起來,被陳微亞按住了。芍藥急的直轉圈,“這可怎么好,要不讓他們進來吧,左右不過耽誤功夫,這要打起來……那可是長公主啊!”
秋驀然鼻子里哼了一聲,“長公主怎么了,這可是我家,他們私闖民宅我給他一槍……啊,一刀都不過分,我這叫正當防衛。微亞你攔我干什么,我早就受夠這什么長公主了,待我把她揍回老家去……”
“豈敢勞煩郡主動手。”陳微亞說著轉身回她自己的屋子了,頃刻便拿著一張弓提著一個箭筒站在秋驀然門前看著她。秋驀然點下頭,“去吧。”
“不可郡主!”芍藥嚇得叫了起來。陳微亞可不管她大呼小叫,徑自提著武器出去了。“郡主!那可是皇家的公主,她可以胡作非為,我們但凡傷了她一星半點哪怕拔刀相向都是大罪啊是死罪啊!”
“白癡!景王府的內院能讓別人把門給踢開么?”秋驀然從沒沖侍女們發過脾氣,她這猛一拍桌,給芍藥嚇得一哆嗦,就跪了下來,“郡主,奴婢是真怕了呀,真的怕了皇家威權呀!想想當歸,想想貴妃……嗚嗚嗚……”說著哭了起來。秋驀然更生氣了,“哭什么!當歸當初是怎么死的!她就被這二公主的親爹逼死了死在我眼前!這個傻逼女的天天來給我找不痛快,這會兒讓人打進來你讓我打開門歡迎她?你有沒有點骨氣?我看你是奴氣深重沒救了!”芍藥少見秋驀然這樣疾言厲色,嚇得哭又不敢哭,也不敢再勸,跪在那委屈的緊。
秋驀然瞅著她心煩,就去外廳站著,看著院子里的情況。
皇家侍衛不能違抗長公主命令,侍衛長伸手推了韓簫一下,“兄弟讓個地方,我們也不想在景王府動手。”
“爾再廢話!”劉姣盛怒,叫起來。侍衛長無法,就拔出刀來。
只聽一聲“韓簫躲開!”韓簫回頭見陳微亞站在門里箭在弦上對著門外。韓簫毫不猶豫地向旁邊一閃,陳微亞一箭射出中了侍衛長右上臂,侍衛長刀當啷掉在地上,皇家侍衛一擁而上,與門口的三人打了起來。陳微亞攀上院墻,居高臨下地持弓箭對著長公主一行。嚇得長公主的侍女尖叫起來,“啊~~~~!保護長公主!”
里面芍藥聽見尖叫,膝行至秋驀然腳邊,“郡主,不可再讓他們打下去了,會牽連王府的!”
“如今的景王府不是當日只能眼看著當歸和玖苑去死的景王府,上面的皇上也換了人。”秋驀然聲音平平地說。芍藥卻唰地起了一身冷汗。秋驀然這是在教訓她,她怎么忘了如今這位,是景王捧上去的,當時獵宮的情況她是在旁看著的,要是景王不想給這個皇位給太子那便可以不給。新皇再歡喜秋驀然,她說不想嫁就不嫁。門外這個長公主又算什么呢。“奴婢知錯。”
“起來吧。我話也說重了。”
芍藥站起來,笑笑說:“難怪郡主更喜歡帶著當歸出去,當歸確實比我更有決斷。”
“可是我需要么?”
“郡主此言何解?”
“芍藥你記住,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做任何犧牲。我受不起這個。我曾無數次后悔教當歸唱歌,然后又再勸自己這不是我的錯,我教她唱歌的時候并沒有想把她送到那個昏君的身邊。后來我想到一個說法,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你說是死了的伯仁更慘還是我更慘?”秋驀然苦笑了下,“還是伯仁慘吧,人都死了什么都沒了。我起碼還活著,還有時間后悔,懺悔,難過……”
“郡主,當歸是自愿的,她彼時一定覺得那是最好的歸宿。”
“是啊。她死了,歸位了,我愧疚……芍藥,我能不能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以后但凡有這樣為我舍身赴死的機會,你躲的遠遠的。你要死要活都是為著自己行么?”
“……奴婢明白了。”
秋驀然轉臉看向窗外,“明白就好。”
那一刻芍藥看著秋驀然的側臉,心里卻覺得秋驀然是涼薄的。她不但不感謝當歸的大義赴死,還警告自己不許這樣做。她表現出了的厭惡讓芍藥覺得當歸死的不值。
韓簫將刀橫在胸前,對那些皇家侍衛說:“后退!此地乃瓏玥郡主院子,爾等膽敢再靠前一步……”他向上瞟了一眼,“陳微亞!”
“在!”
“全部射殺!”
“是!”
天津聽了皺了下眉,往上看了一眼,“你怎么還不改你那北魏口音,說諾!”
“閉嘴!”
“你等著!”
劉姣看看站在墻頭的陳微亞,又看看擋在門前的韓簫三人,氣得直咬牙,卻也知道今天是進不去這個院子了,留下一句:“且等我皇兄收拾你們!”就帶著人走了。
韓簫讓北京天津繼續站崗,進去跟秋驀然匯報情況。秋驀然聽說陳微亞射了那侍衛長一箭,就說:“他也是站著也中箭。”
陳微亞突然笑了,“他躺著我定不射他。”
芍藥驚奇地瞪大了眼睛,“笑了笑了,微亞竟然也會笑。”陳微亞面上一紅撇過頭去。
韓簫將佩刀取下來放在秋驀然旁邊的桌子上,“這事我去善后。你不必擔心,定不留怨恨。”
“恩,你去吧。帶上楊白老師做的創傷藥。”
“我卻覺著你做的好用些。”
“那行。你早去早回。”
“恩。我這就去。”韓簫說著掀開門簾出去了。
芍藥跟陳微亞一同退出來的時候問陳微亞:“你沒覺得韓侍衛稱呼郡主‘你’恁地怪異么?”
“沒有。”
“你敢稱呼郡主‘你’么?”
“我緣何?”
“就是呀。咱們怎么能稱呼郡主‘你’呢!韓侍衛這是越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