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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畫的家,是一幢疊拼的二層白色小樓,簡樸方正,英式風格的百葉窗和閣樓,在暮色漸起的夕陽下,閃著白色貝殼一般潤澤的光輝。她在門前的車道停住,指著門口的米白色門廊,很是自豪地說道:“這門廊,都是我和楊濤自己刷的。”
“你?”lily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全是出乎意料的驚訝。
“嗯,這邊人工很貴的,反正是自己家,想怎么刷就怎么刷,也挺好。”江如畫讓陳默他們倆人下了車,自己把車停進了車庫。
“看著不錯的地方啊。”陳默把手插進衣服兜里,看著街道兩邊的葉子深紅的楓樹說道。
“你妹看來是出來對了,也算是完成了她出來時的心愿。”lily說道。
“人在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某件東西時,反而會不太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在沒有得到的時候,好像又太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陳默仰著頭看著二層的小樓,自說自話地道。
“你凈說些沒頭沒腦的話,誰又不是這樣呢?”lily歪著頭問陳默道,“安穩的生活,舒適的生活環境,還有,一幢屬于自己的房子。別說你自己不想要啊。”
“大概是吧。”陳默不確定地說道,與其說是贊同lily的說法,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江如畫帶著陳默和lily踏上門廊,她輕輕推開門,白色的木門應手而開,她皺了一下眉,喊了一聲:“達令,你在家嗎?”與此同時,屋內音樂飄出來一陣海鮮混合著四川辣椒的香味,隨著香味從廚房走出來的,是一個身材不高,清瘦穩重的男人,系著一條米老鼠的圍裙,他笑著放下手里的湯勺,笑著走過來向陳默和lily伸出手,說道:“你好你好,我是楊濤。”
lily是見過楊濤的,她一邊驚訝地看著楊濤,一邊說道:“楊濤啊,你可是變了好多啊。”
“本來就不年輕啊,”楊濤笑著和lily握了一下手,然后他轉向陳默,江如畫道:“這是我們的同班同學,陳默。”
“你好你好,”楊濤沖著陳默點點頭,然后對江如畫道,“你帶他們到客廳坐吧,我這邊還有菜。”
“是嗎?你還會做菜?”lily笑著道。
“不相信吧,原先港口有一家餐館我還當過大廚呢。”楊濤說道。
“那我得去看看你的手藝。”lily調皮地道。說完,就跟著楊濤去了廚房。
陳默和江如畫走進客廳,客廳里的陳設布置,同房屋的裝修風格一樣,清淡雅致。墻壁四周鋪滿姜黃色的細碎花紋壁紙,米色的房頂上,懸掛著一盞造型奇特,卻又簡潔別致的吊燈,一個巨大的磚制壁爐上面,懸掛著一幅抽象畫,畫的好像是冬天里大雪紛飛的森林。兩盞壁燈在靠墻的黑沙發上方,閃著柔和溫厚的光,照在一張英式茶幾,光潔圓潤的黑色桌面上。
江如畫從冰箱里拿出兩瓶冰可樂,放到茶幾上,對陳默道:“沒想到他先回來了,你先喝可樂,亞當斯和江蘭,過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你的女兒叫江蘭?”陳默奇怪地問道。
“嗯,隨我的姓,她說她喜歡中文,就給自己起了一個中國名字。”江如畫道。
正說著,只聽到前門一聲響,一個清亮的女聲用英文喊道:“媽咪,我回來啦。”
江如畫沖著門口用中文喊道:“江蘭,過來見見媽咪的朋友。”
一個女孩歡快地沖進客廳,看見陳默,含笑著點點點頭,江如畫道:“這是陳叔叔。”
女孩說道:“陳叔叔好。”女孩年輕的聲音,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陳默站起來,很是有些局促地點點頭,看來他對這個稱呼比女孩更不適應。一個模樣酷似楊濤的男孩,跟著女孩走進來,也對著陳默點點頭。
“這是亞當斯。”江如畫接著介紹道。
陳默也沖著亞當斯點點頭。
這時,聽到聲音的lily從廚房出來,很是夸張地大聲說道:“這是亞當斯?這是江蘭?哎呀,真沒想到都長成我們那時候的樣子了,你真是會生啊,”lily轉過臉對江如畫道,“男孩像楊濤,江蘭像你,比你上學那時候還好看。”
江如畫笑罵道:“還說你是我閨蜜呢,楊濤做一堆菜也堵不住你的嘴。”
陳默對他們女生這一驚一乍地打招呼的方式,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明顯兩個孩子都不太適應,亞當斯拍拍江蘭,用英語說道:“我們先上去了。”
“記得待會要一起吃飯啊。”
“不過,我吃晚飯想出去,媽咪,和賽琳娜她們約好了的,好嗎?媽咪。”女孩帶著懇求的口氣對著江如畫道。
“好吧,不過得吃完晚飯再出去,而且不能回來太晚,十一點。”江如畫一下變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十一點半好嗎?”女孩做著懇求的表情,微微撅起了小嘴,樣子可愛又讓人憐惜。
“那好吧,十一點半,不能再晚了。”江如畫讓步道。
“謝謝媽咪!”女孩高興地撲過來親吻江如畫的臉龐,陳默看著兩張俏白的臉靠在一起,宛如時光在瞬間倒流。
楊濤和江如畫準備的晚餐很豐盛,有當地的海鮮,還有楊濤親手做的正宗川菜,江如畫說做中餐的原料,都是從當地唐人街買的,保證有家的味道。除了葡萄酒,楊濤還特地拿出了一瓶加拿大特有的冰酒,讓陳默和lily嘗嘗。江蘭對陳默和lily說的國內的很多事情都覺得新奇,不時問東問西的,倒是亞當斯話不是太多,很安靜,看到他們一家人一起坐在餐桌邊,其樂融融的樣子,陳默和lily坐在他們中間,好像發現了一種久違的,類似叫做幸福的東西。
吃完晚飯,陳默和lily又和他們接著聊了一陣子,不知不覺才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楊濤說要送他們回去,說明天江如畫還要上班,讓她早點休息。
在回酒店的車里,lily問楊濤道:“楊濤,你這邊的,就是那個什么數據中心的工作,忙嗎?”
楊濤笑著道:“我這邊的工作,主要是科研數據和信息系統,有時間性的問題,忙的時候確實很忙,但是閑下來也算是很輕松了。”
“我記得你原先就是學計算機的吧?”
“對,化工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你們倆真是難得啊,一個計算機,一個會計,很少人出來還能做自己專業的。”lily有些感嘆道。
楊濤有條不紊地操縱著方向盤,說道:“江如畫她,哦,她是這樣的,原先她是在這邊的事務所,后來呢,一個是比較辛苦,另一個也是薪水不是很好,所以現在暫時是在幫一個朋友的公司,不算是工作。這樣她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他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lily,又看了一下陳默,說道:“剛來那陣子,她太辛苦了。”他低聲道。
“還好,你們現在,算是把那那段日子熬過來了。”lily有些感嘆地說道。
“算是吧,還好。”楊濤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方向盤。
楊濤身上的溫厚與穩重,好像是與生俱來的,就如同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天生就有著一張波瀾不驚的臉和一顆深謀遠慮的心臟,陳默想,這樣的男人,也許才是女人真正想要找的,對的的那個人。
到了酒店門口,陳默和lily與楊濤揮手告別,lily看著楊濤遠去的車影,有些感慨地道:“沒想到,楊濤會變化這么大。”
“是嗎?看他那樣子,我還以為你認識他時,就一直是這樣的呢。”陳默驚訝地揚了揚眉毛。
“你不知道,”lily笑著,若有所思地說道,“當時他來找江如畫的時候,江如畫跟我說是家里人介紹的,她不太想見,覺得跟舊社會保媒拉纖似的。那時候的楊濤,就是一個毛頭小子,說話挺幼稚的,沒心沒肺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說到這里,她看了陳默一眼,接著道:“就跟你們當時那個樣一樣。”
陳默看著她,做了個無可奈何的鬼臉。
“沒想到過了這么些年,現在已經變成一個男人的樣子了。”lily似乎覺得有些不可以思議地搖搖頭。
“談談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吧。”陳默點上了一根煙,他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lily聳聳肩,“看你。”
“我也沒什么想法,這個城市就這么大,風景也看了,估計你對這里的博物館什么的,也沒什么興趣,就看你想什么時候走了。”
“明天我們自己轉轉吧,江如畫也帶咱們兩天了。”
“行,這是咱們到的最東邊,好好看看,拍張照片留個念,從此以后,我們就一路向西了。”
“好,那就后天一早走,我回頭告訴江如畫。”lily笑著道。
盡管現在哈利法克斯的氣候宜人,可是秋天從海面上吹來的風,卻已經十分寒冷了,有時凜冽得會讓你覺得,這里隨時都可以進入冬天。清晨和夜晚空無一人的街道,已經開始蕭瑟的落葉和無所事事的加油站,讓這個城市顯得有些過于冷清,陳默甚至覺得這種冷清,已經滲進了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滲進了路人每一個不經意掠過的眼光。“這是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因為明天要早起,在陳默和lily晚上到江如畫家里道別的路上,他突然沒來由地對lily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