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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lily困惑不解地看著他。
“我說,這是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陳默在方向盤后面重復道。
“那只是不屬于你的。”lily聽明白陳默的話,然后很認真地看著陳默道。
“我的意思是,就是這里怎么看都好,也確實挺好,就是,覺得缺了點什么,而且還是很重要的那種東西,我也說不清是什么,但是那種缺少的感覺我很強烈。”
“每個人出來旅行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都會有這種感覺啊。”lily不以為然的道。
“我是說,”陳默很認真很努力地解釋道,“這個城市對于我,缺少的是那種人氣,就是生活的那種煙火氣。”
“哦,”lily充耳不聞地調低車里音樂的音量,陳默車接u盤《天方夜譚》里的辛巴達,正坐在飛毯上,穿越過阿拉伯清真寺的塔尖,“你聽的這都是什么啊?”她搖搖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自由和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lily接著道,然后突然頑皮地又把音樂的音量一下調高,“就像,每個人都會選擇自己喜歡的音樂一樣。”她一下把音樂切換到了黃鶯鶯的《雪在燒》。
兩個人相視著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隨著前奏哼起歌來,他們唱得如此興致盎然,竟然錯過了江如畫家的門口。
陳默和lily兩人到了江如畫的家,發現只有楊濤一人在家,一開門把陳默他們讓進去,他就連聲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如畫臨時有急事被叫走了,沒來得及通知你們。”
“沒關系的,她陪了我們這幾天,也該忙她自己的事情了。”lily拿出自己帶的禮物遞給楊濤,說道:“這是給亞當斯和江蘭的。”又拿出一件t恤衫,“這是同學聚會時的紀念衫,我們全班都簽過名字的,你給江如畫就好,我們明天一早走,就不特意再過來了,看她一切都好,我們,”lily笑著看了一眼陳默,說道:“也挺開心的。”
“什么時候會再過來?”楊濤問道。
“不知道呢,不過,你們要是回北京,一定要通知我們啊。”lily道。
“好。”楊濤說道。
在回酒店的路上,lily對陳默道:“回去早點睡覺啊,別胡思亂想的,明天還指望著你開車呢。”
陳默笑笑,沒有說話。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剛微明,陳默和lily吃過早餐,就拿著行李到了酒店大堂,“我去結賬,你等我一下。”陳默對lily說道。
lily喝著手里的濃咖啡,揉著眼睛,坐在酒店的沙發里看著門口,帶著半夢半醒的睡意說道:“好。”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一輛灰色的雷克薩斯,停在了酒店門口,江如畫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職業裝,從車上走下來。
lily看見江如畫,連忙從沙發里站起來,一邊向門口走一邊沖著她拼命揮手,兩個人在門口碰見,又是拉手又是擁抱地說著話,直到陳默把兩個人的行李推出來,兩個人才分開。
“我去開車。”陳默說道。
“我去吧,你和江如畫聊聊吧,咱們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了。”lily從陳默手里拿過車鑰匙,又擁抱了一下江如畫,就走了。
陳默看著江如畫,江如畫也看著她,兩個人好像看了好長時間,終于還是陳默笑了一下,沒頭沒尾地道:“挺好。”
“什么挺好?”江如畫問道。
“看見你,看見你過得不錯,人生幸福,生活美滿,挺好。”
江如畫看著陳默笑了笑,沒有說話。
“對了,差點忘了,我有個東西給你,”陳默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本封面顯得很是破舊的書,遞給江如畫,慢慢說道:“你問我還寫不寫詩,我說不寫了,這本書,就送給你吧。”
江如畫拿過書,低下頭,用細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留下無數歲月痕跡的封面,然后仰起頭問道:“為什么想著會給我呢?”
“因為我覺得,這本書應該屬于你。”陳默回答道。
江如畫一頁一頁地翻著書,一直翻到最后一頁,她看見那藍黑鋼筆的字跡,輕輕地“呀“了一聲,然后,微微地笑了起來。
這時lily把車開到江如畫的車的旁邊,陳默和江如畫把行李拿過來,一件件地放到了車的后備箱里。一切都收拾好后,lily對江如畫道:“走了啊。”她的聲音里竟然有了一點哽咽,說完這句話,她就過去緊緊抱住江如畫,江如畫也緊緊抱住了她。陳默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
lily放開江如畫,然后回頭對陳默笑著道:“來,也給你個機會。”說完自己就上了車。
陳默笑著走上前,俯下身子輕輕抱住江如畫,在她耳邊說道:“妹妹,你要好好的。”
“哥,你也自己保重。”過了好一會兒,江如畫才抬起頭,看著陳默道。
陳默看著自己懷中的江如畫,微笑著點了點頭。
陳默和lily的“白色雪人”慢慢繞過江如畫的雷克薩斯,隨著彼此拼命揮手的lily和江如畫的漸行漸遠,“白色雪人”駛出了酒店,向著日出的方向開去。
陳默一言不發地開著車,lily坐在自己副駕駛的位子上,看著一路飛快掠過的樓房和街道,她擦了擦有些發紅的眼睛,好像是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瞟了一眼陳默身上的軟殼,才前言不搭后語,意味深長地問陳默道:“你現在冷嗎?”
“什么?”陳默一時間被她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問,你冷嗎?”lily又問了一次。
“還好啊,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啊?”陳默問道。
“是有人怕你冷,怕你被凍著了,說你這一身去看極光撐不住。”lily特意拖著長聲說道,然后用手往汽車后座一指,“記得自己回頭穿上啊,合不合適都得說好啊。”
陳默看見后座上,放著一個大大的黑色長方形紙盒。
“那是什么東西?”陳默疑惑地問道。
“大號黑色加拿大鵝,她說應該可以了,夠暖和了。”lily看著前面的路,好像自言自語地著道。
江如畫坐在自己的車里,她沒有馬上發動汽車,而是重新翻開陳默給她的書,她翻到最后一頁,看著上面熟悉而又陌生的筆跡,那是一首詩,一首她曾經很喜歡的詩:
我多么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有門,不用開開
是我們的,就十分美好
江如畫看著這一頁,一直微微地笑著,很努力地微笑著。車窗外,是哈利法克斯,模糊但卻一點一點明亮起來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