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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和lily兩個人的啤酒都喝得很快,像是比賽著誰先能把自己灌醉一樣,喝完一輪,他們倆又叫了一輪啤酒,陳默要的白啤,lily要了草莓味道的啤酒,兩個人好像都有話要說,卻似乎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是低著頭喝著自己杯中的啤酒。
“那你呢?你就沒有過,這種你不知道該如何度過的低潮?”lily突然低聲問道。
“我?”陳默搖搖頭,半開玩笑地道:“我的人生,現(xiàn)在想來,一直就是低潮,這種東西,習慣了就好。”
“我是一個不合格的會計,是一個,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會不會有人讀,卻以寫字為生的人,結婚了之后又離婚了,父母走得早又沒有孩子,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可能,都不會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我就是想問你,”lily用似乎被啤酒擦亮的眼睛看著陳默道:“就是你要的,那個痕跡什么?是成為一個很有名的作家嗎?還是很有錢?還是,再有一個你夢想中的女人會看上你,和你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這些,算是有了你的痕跡嗎?”
“我不知道,而且可能,也沒有機會知道了。”陳默微笑著說道。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說。”lily撫摸著啤酒杯的杯沿,“就是,你和陸秋怡的離婚,是一件讓我很意外的事,我覺得你們倆在一起這么長時間,你們應該是最相知的,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我是親眼看到的,你多難追到陸秋怡我也是知道的,你你們有多好,遇到過多少的事情,我都知道。為什么,為什么你們可以一起度過最困難的時候,卻會在已經(jīng)風平浪靜,彼此最容易相守的時候,選擇了離婚呢?”
“這是個意外嗎?”陳默看著啤酒杯中泛起的白色泡沫,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不太相信你會有別的女人,因為你太。。。”lily停了下來,她抿了一下嘴唇,“你太傳統(tǒng),不太可能會放開你自己,再找一個女人會讓你有些無所適從的,你處理不好這樣的關系。但是話說回來,你們男人嘛,可能在這件事上,誰都不太好說。”
陳默在啤酒杯后面的臉,開始笑了起來。“看來,很多時候,你好像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而且,也很了解男人。”
lily斷然地搖了搖頭,“不,”她很清楚地說道,“這只是人性罷了,我只是奇怪,我原先覺得如果你們倆離婚,肯定是陸秋怡先提這件事,你不是會把離婚說出口的人,即使你已經(jīng)覺得你們倆在一起已經(jīng)不合適了。”
“凡事都有例外,”陳默淡淡地說道,他的眼睛已經(jīng)喝得有些發(fā)紅,“誰說我就一定是你想的那樣的人呢?”
“那就是說,你這次是想開了?豁出去了?”lily似乎是漫不經(jīng)心地擺弄著手上的啤酒杯,問道。
“其實,就像我們在大學里上課一樣,愛情和婚姻本來就是兩門完全不同的課。愛情是選修,婚姻是必修,我對選修課太過于用功,而必修課卻完全沒準備好,然后就一廂情愿地去考試,自然,成績就不好。”
lily無聲地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說道:“說得好,在這兩門課上,我們都不是好學生,不過,”她碰了一下陳默的杯子,“還好我們是真的用心學過,至于考得好壞,就只能
看各自的命了。”
“你這句話,值得喝一杯。”陳默也舉起了杯子,他和lily兩人喝光了杯中的啤酒,互相看了一眼,陳默笑著說道:“這喝酒的感覺,有時候還真好。”
陳默去敲lily房門的時候,是剛剛早上七點。他輕輕敲了半天,也沒聽見有什么動靜,過了一會兒,房間里才傳來她睡眼惺忪還在床上的聲音:“誰?陳默?什么事啊?”
“該起床了啦!我們該走啦!”陳默盡量壓低聲音地喊道。
陳默的話音剛落,只聽屋里“咚”地一聲響,好像是有人從床上摔了下來一樣,緊接著就是lily有些驚慌的聲音:“幾點了?我們原先說的幾點啊,我可能是睡過頭了我。。。”
“七點整,你先收拾著,我下去餐廳等你吃早飯。”陳默隔著門忍著笑說道。
“你先去你先去。”lily忙不迭地說道。
陳默好整以暇地,在空蕩蕩的餐廳吃著早餐,西式的早餐千篇一律,他只是在盡量吃飽,以保證自己的體力和精力足以完成今天的長途旅行,這時lily急匆匆地來到了他的桌前,她還是昨晚上的那一身,鮮黃色的薄羽絨服,厚牛仔褲,紅色的圣誕帽子,陳默看著她的裝束和匆匆洗漱過的白里透紅的小臉,笑著道:“昨晚上喝好了吧?睡得這么盡興?”
lily把她的黑色運動背包往桌旁的椅子里一扔,沒好氣地說道:“被你催得趕死了,我連妝都沒怎么化就出來了。”
“我又沒催你。”陳默暗笑著,頭也不抬地用刀叉對付著自己盤子里的煎蛋。
lily惡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然后仔細地摸摸自己的臉,說道:“搞得我粉底都沒涂勻!”
“我說你真沒良心,”陳默好像早就料到lily會發(fā)火一樣,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可是好心叫你去了,你不是說早點走嗎?”
lily看著他“哼”了一聲,把羽絨服脫了下來放在自己的背包上,自顧自地說道:“我先去拿東西了。”
陳默暗笑著吃完早餐,等lily回來坐下,拿過她的房卡,說道:“你的東西收拾好了?”
lily點點頭。
“那我把東西給你拿下去裝車結賬,你吃完了到門口找我吧。”
“這還差不多。”lily依舊自顧自地說道,嘴角卻揚起了一絲抑制不住的笑意。
陳默坐在車里,在酒店的門口等著lily,不一會兒,只見lily背著自己的黑色運動背包,手里拿著一個藍白色的保溫杯出現(xiàn)在門口,陳默沖她招招手,她快步走過來上了車,順手把保溫杯遞給陳默,說道:“給你。”
“什么這是?”陳默問道。
“我剛灌好的熱咖啡。”lily說道,還搓了兩下已經(jīng)變得涼涼的手指。
“這么好?給我的?”陳默驚訝地問道。
“什么叫給你的呀?你還想吃獨食啊,”lily很是生氣地拍了下扶手,“這一路都在開車,喝點咖啡提提神。”
陳默笑著放好保溫杯,說道:“那這就開路了啊,”說完,他看了一下一早就是陰云密布的天空,喃喃地道:“忘了看天氣預報了,這要是下雨就糟了。”
lily也探出頭看著陰沉沉的天色,風吹過來,很有些寒冷的感覺,“我倒是看了,說這邊就是陰天,沒說下雨,走吧,爭取早點到。”
陳默點點頭,發(fā)動了“北京雪人”,車子平滑地駛入圣勞倫斯河邊的香檳大道,沿著河岸加速駛去。
lily在車里打開暖氣,從mp3里選了一首許巍的《藍蓮花》,隨著音樂的旋律輕輕哼著,然后打開一本旅游指南,仔細尋找著什么。
天色陰沉得像是一個倒扣著灰色罩子,看不到一絲太陽的光亮。陳默看著道路左邊,和自己逆向流淌的圣勞倫斯河水,靜靜的河面上,沒有一艘船只經(jīng)過,河水也是灰色的,滿目的灰暗,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更襯托著道路兩邊的樹木,越發(fā)黃的醒目,紅的耀眼,許巍激昂的歌聲盤旋不止,像是對這壓抑的氣氛的一種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