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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忽然的就下起了雪來。二月飛雪,雖說并不是多吉利,倒也算是常見。如玉如煙的雪瓣,隨風輕揚。眨眼間,為這剛開春的萬物著一層薄薄新妝。
清涼殿內。賢妃把前年埋藏的幾壇梅花酒挖了出來。凜風揚雪下,剛有些起色的雙手,越發的通紅。凍瘡原就黏人,可在這冰冷的破落宮殿,她這手……怕是難以恢復了。
“娘娘親手釀的梅花酒可真是香。要是殿下在,準又饞了……”香楠將燒好的熱水端來,笑嘻嘻地說道。
“不止傲兒喜歡這梅花酒,當年,陛下也是極愛的……”想起了久遠的往事,賢妃眸中忽然的就有些濕熱。“算了,舊事不提也罷……”她微微嘆口氣,將腫脹的雙手從熱水中抽了出來。
“娘娘這又是何苦呢?”
“我已經老了……斗不動了……陛下,也不會再需要我了。”
一陣風來,梅花酒的香味四散開來。紛飛白雪中,清逸香醇。
大門開啟,燕帝緩步進入。
“敬賢……”
正對著那幾壇就出神的賢妃有些許的愣怔。
“罪妃藍氏,拜見陛下……”燕帝慌忙上前,扶起了正要屈膝叩拜的賢妃。
她的手……好像越來越嚴重了。他雙目微紅,唇角顫動。壓抑的愧疚與自責一陣陣涌來,仿佛張著血噴大口的猛獸,頃刻間將他的理智吞食。
“天冷,陛下早些回吧……”賢妃淡淡說道。
“你是在趕朕走嗎?”他問。
“難道陛下忘了這里是什么地方嗎?”賢妃正視著他有些感傷的眼睛,問。
燕帝沉默了……
他當然記得這里是什么地方。這里是冷宮啊!那是他親自下的旨,是他親手將她送到了這里,他又怎會忘記呢?
燕帝悠悠的轉了身,“朕,終究是對不住你……”他說。
賢妃漠然一笑。他該懺悔,該自責。可他對不住的,并不是她。而是那死些十五年的人……他們才更應該聽他的一句抱歉。
直到他低矮蒼老的身影在這殿內越來越遠,賢妃也未說一句挽留的話來。
“她……是不會原諒朕了……”燕帝回頭望了一眼清涼殿的破敗門墻,低聲呢喃道。
趙良和顏一笑,將手中厚厚的外衣加在了燕帝的身上。“陛下,賢妃娘娘聰慧識大體,她會有想通的一天的。”
“陛下……”香楠懷抱一壇梅花酒,快步追了出來。“雪天路滑,娘娘囑咐陛下小心些。這梅花酒,請陛下帶著。天寒地凍的,喝一口暖暖身子也好。”
原來,她還是會有不忍的……
見燕帝眼眶發熱有些激動的怔在原地,趙良溫聲一笑上前接下,“有勞了……還請好生照顧娘娘。”他說。
雪,揚揚灑灑了一夜。崇陽殿內的燕帝是徹夜難眠……
內室梅花酒的醇香久久不散,如同他心內時起時伏的歉疚,來來去去。
二月的雪雖說不如冬月里的厚重綿軟,可這一夜下來,還是積住了不少。
路月山莊內。許是這雪來的突然,不太犯懶晚起的陸遙難得一次睡到將近午時才慢慢睜眼。
這才剛下了床,人還迷迷糊糊的。可清風閣院內特意壓低的爭論聲仍是沒逃過他的耳朵。“吵什么?”他開了門,漠聲問道。
流影與流風二人相視一眼,猶疑不答。
“你說……”陸遙指了指流風。
流風有些無奈的走上前去。有種‘為何倒霉的總是我’的感覺。“公子,今早寧王府來了人……”他試探性的瞥了一眼陸遙的臉,見他鎮定如初,這才大了些膽子。
“他們……把公子之前送于寧王殿下的東西還了回來,還……包括十二、十三……”他說。
也不知是起得晚人還沒清醒,還是真的忘記了。陸遙輕輕皺了皺眉,問:“什么?”
流影將手中的錦盒捧了過來,慢慢打開……
那是之前寧王出征北境前,陸遙送出的那件金絲軟甲。以及那枚可以動用燕北九部,相當于陸遙一半家當的調集令牌……
這突然的歸還兩物,就是在明確說明要與路月山莊斷交。
陸遙伸手拿起了那枚令牌,摩挲之后,轉身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