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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六,是睿王大婚的日子。雖說娶妻是人生大喜,可在睿王溫潤的臉上,竟是半分也看不出喜來。
陸遙記得在年少時,睿王曾開玩笑說:若以后遇見了傾心的女子,定會十里紅妝將她風風光光娶進門。可如今,他再也不是往昔那個榮光耀目的皇子。他失了勢,失了寵。可以說人前的他除了那個不值幾兩的親王封號外,是一無所有。而曲悠念又是梁國公府的庶女。他們二人的親事,自是沒有太多人注意的。
陸遙吩咐了流光將備好的賀禮裝點好送了過去,自己最終也是沒有到場祝賀……也不是他不想來,只是現在情況并未到那種無所畏懼的地步。
況且,睿王……也不希望他能來。
睿王一直溫潤有禮,會喝酒卻不貪杯。可今日,他卻不知怎的突然猛灌了起來。直到最后不省人事被秦陽背回喜房。
這場本該高高興興的喜宴,臨了尾聲也沒有真正的高興起來。
夜,濃重深沉。寒風呼呼而至,帶來了陣陣清冽。
清涼殿內,賢妃藍儀在月形白玉前默聲祈禱。風來,原本破舊的門窗被撞擊的框框作響。
香楠燒了壺熱茶端進來。“娘娘跪了那么久,喝口茶潤潤嗓子。”
賢妃緩緩的睜開了雙目,“也不知那女子樣貌如何,性情如何。會不會好生照顧傲兒,能不能撐得起睿王府?”她似是自言自語般的低聲呢喃著。做母親的,有幾個是不掛念自己孩子的,又有幾個是不想親眼看著她孩子成家立業的?可世事無常……終會有一些事超出了人的預料。
香楠默默抹一把臉上的淚,上前扶起了賢妃。“娘娘不必擔心。殿下說這是陸遙公子為他選的親事,定是不會差的。”
賢妃低低嘆了口氣,“是啊,是她選的,又怎會差……”
香楠倒一杯熱茶,放在了賢妃腫脹通紅的手中。“娘娘手上的凍瘡越來越嚴重了,還是不要再管那些梅花酒了吧……”她心疼的勸道。
“我沒事……”
一聲悶重的響動傳來,清涼殿的大門被人推開。賢妃聽到聲響以為睿王又偷偷跑來。她快步走了出去,正想出言責備時,卻忽然停了……
只見正門口立著一位身著暗褐錦緞寬袍,腰系祥云密紋金帶的老者。在一眾灰藍宮服的太監之間,他身形彎曲,面容蒼老……
“罪妃藍氏拜見陛下……”她緩緩屈膝從容跪地行禮。
燕帝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記憶中的她,孤傲不可一世。可如今,她老了……她的臉頰不再光滑細膩;她的雙眸不再神采奕奕;她的身形也不再直挺窈窕。十幾年了,原來……她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敬賢……”他走上前,想扶起她來。可是……在伸出手的剎那,卻摸到了一整塊的粗糙腫脹。“你的手……”
“沒事。”賢妃迅速抽了回來,緩慢起身。“陛下不該來的,還是早些回吧。”她說。
“過去十幾年了,你……還不肯原諒朕嗎?”燕帝有些凄愴悲傷的問道。
賢妃淡漠的笑了笑。“罪妃不敢怨恨陛下。只是這清涼殿陰寒,確實非陛下所待之地。”
一陣酒香涌來,燕帝忽然紅了眼眶。她是鐘愛梅花的……愛梅花的孤傲映雪;愛梅花的遺世獨立。她自己,何嘗不是一支迎寒而開梅呢?驕傲,偏執,不屈不撓。“這院內的梅花酒,香濃醇厚。你這喜好還是沒變……”他說。
“是。”
“傲兒今日大婚,朕就想來看看你。想著你沒有親眼看著他娶妻,多少會有些遺憾吧……”燕帝尋了一處坐下來。
“十幾年了……朕已經十幾年未曾見你。”
“……”
“敬賢,你老了……”
“……”
“朕也老了。”
“……”
“這年齡越大,就越是懷念起曾經的事來。”
賢妃不發一言的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的低喃之語。人都是會老的……可人經歷過的事是不可能重新來過的。就像她回不到十幾年前的模樣;就像他挽不回曾經造過的孽;就像這蝕骨的仇怨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不見……
燕帝望了一眼四周的矮墻破瓦,心中陣陣的抽痛起來。“這里,還是太清苦冷冽了,你搬回去吧……”
“謝陛下好意,這里……很好。”她冷聲回道。
燕帝明白她還是怨恨著的。夫妻那么些年,他怎會看不出呢?可……終究是回不去了。“罷了,你好生照顧自己,朕來看看,這就回去了……”
賢妃這冷淡疏離的態度讓他有些不自在。嘆口氣后,他起身出了清涼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