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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果很誠實,不過這只是理由之一,和后面的理由之二三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理由二,因為我總控制不住去看滕子昂的后腦勺,上課不能認真聽講。
理由三,因為我總控制不住喜歡滕子昂,上課不能認真聽講,課后不能認真做作業,回家不能認真復習……
老羅聽完理由一點點頭,說,我試試吧。
理由二三盡管于果沒說出來,老羅也聽見了,所以他心腸一軟,打算幫幫這孩子。
于果在開學典禮操場整隊時混進隊伍,心里明知道滕子昂站在什么位置,眼神愣是把那個位置,以及位置周邊的位置避開了,躲閃的樣子拘謹而陌生。滕子昂看著她的背影,還以為她的家里出了多么重大而不幸的事,直到開學典禮結束后老羅在課前宣布于果和潘雪互換座位,滕子昂才知道原來這重大而不幸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潘雪是班里的尖子生,性格內向古怪,長相同性格。最要命的是,她長了張好打小報告的嘴,基本老羅想知道班里的什么動態,都會把她叫去辦公室,很快,誰誰誰就倒霉了……
這樣的人坐他后面,不如讓他去死。
滕子昂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老羅了,害他這么整他。要換就換韓茵夢,不然誰都別換。除了韓茵夢,換誰都不如于果……
老羅宣布完,滕子昂總是直挺的脖頸泄氣地耷著,用余光目送于果擺著戰勝者的姿態昂揚地自他身邊經過,一直往前走,走過五排,在隔他一列的千里之外,坐下。
后排的空座很快給潘雪填上,可惜滕子昂心里挖空的座位,怎么也填不上。
填不上他才發現,原來那個位置挺大一塊,又挖得深,空起來會心慌。
他在課間幾次想去找于果問問為什么老班突然換座位,可惜于果都不在位置上。她這樣一下課就往外跑的情形在他摔斷腿的那段時間里曾經出現過,一陣陣的,現在又開始了。
難道就這樣,沒有轉機了嗎?滕子昂想干脆直接去找老羅問個明白,甚至有幾次他也這樣嘗試了:一上午,他在教師辦公室前晃悠了兩次,一次老羅不在,一次老羅在接電話。
也不是沒有轉機,老羅接得那通電話就是轉機。
要知道滕子昂不樂意換,潘雪比他還不樂意——她簡直煩死滕子昂了,煩他透著不成熟的自以為是、自大、自負。自己學習不咋地,還總看不上她們這些尖子生,有一次他和袁崢說她的壞話,都給她聽見了。他說,讀書讀成潘雪這樣太可悲了,在她眼里世界都是書本的形狀——扁方的。
潘雪在課間跑到學校中心花園里的公用電話亭,哭著給她爸打了個電話,她那在區教育局當德育處處長的老爸在電話里聽見自己女兒哭,還以為女兒受了多大的委屈,問了半天才得知,是老師給調座位了,自己女兒不樂意。
“別哭了,爸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你想坐哪,告訴爸爸?!?
“還是原來那個位置?!?
“好,放心吧,爸爸給你保證,很快羅老師就會給你調回去?!?
真的是很快。一通電話后,老羅把于果招進了辦公室。
“看來不行啊于果,”老羅上來就搖頭:“潘雪不愿意跟你換座位,她爸特意打電話來說這事了,老師也很為難啊……”
怎么會?!
于果剛在新位置上坐了小半天,屁股還沒坐熱,攢了這么多年的好運氣就用盡了?
“有潘雪這個榜樣在,估計跟誰換都很難,要不,你就還坐回原位吧……”
原來,老羅的民主也只是相對的——對一部分人的民主,意味著對另一部分人的專~制。
“好。”于果看出老羅真的為難,也不胡攪蠻纏。她很識大體地答應了老羅,用和上午截然不同的戰敗者的姿態走回滕子昂身邊,默默坐下。韓茵夢走過來好奇地問:“怎么又換回來了?”
“潘雪不愿意換?!?
“是你自己提出要換的嗎?”
滕子昂坐在前排豎著耳朵聽,不過沒聽來于果的回答,上課鈴響了。
原來是她主動提出要換座位的?
為什么?
她不愿意坐他后面了?
為什么?
滕子昂帶著滿腦袋問號聽英語老師念方言英語。他自小上得雙語學校,滕啟平又長年給他請了英文外教,英語課對他來說基本可以忽略。于是他忽略了一整節英語課,仍舊沒想出這幾個問題的解。
下課鈴剛敲過,他急匆匆剛想回頭問于果要答案,于果已經竄到潘雪身邊討商量去了。
“為什么不愿意換?”于果說:“你不能光顧自己學習好,要帶領大家共同進步?!?
“你自己學不好關我什么事,換個座位就能學好了嗎?”
“我換個座位學不好,你換個座位也學不壞,那你為什么不換?”
“不換就不換,你能拿我怎么著?”
“你……連班主任的話都不聽!”
“是班主任讓我換回來的,現在是你不聽班主任的話!”
于果還要張口辯,胳膊已經被滕子昂一把拉住,使勁往教室外面拽。
“你干什么滕子昂!”
“你放手!”
“你發瘋啊滕子昂!”
她大呼小叫了一路,最后還是給他拽到了操場邊的主席臺上。
“你為什么要換座位?”
他松開手,鼻孔呼哧哧和眼睛一樣圓睜著,怒氣沖沖地問。
“我換座位關你什么事,管得著么你!”
于果的態度也十分惡劣,她在潘雪那憋得氣總算有渠道發泄了——為什么換座位,還不都是為了你!
“怎么不關我事!你要換,倒是換個好點的人來啊,你瞧瞧你換的那人,還不如你呢,什么破玩意兒!”
“韓茵夢好說話,我去和她商量,把她換過來,總行了吧!”
于果沒說氣話。這個主意也是她突然想起來的,她怎么這么笨,早沒想到呢!要是早跟老羅說跟韓茵夢換,這事就成了!還一舉兩得呢!
滕子昂傻了。他不是這個意思啊,她怎么就領會叉了呢。不過現在倒是有機會換韓茵夢坐他后面了,這原本應該在一年前的今天發生的一幕錯位了整一年的時間。一年來,他憤懣,抗爭,怪話連篇,當她是個異類,怎么一年后,劇情驚天逆轉了呢,他如今竟然更糾結和介懷她徹下決心抵制他、堅決要換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這個原因厘不清,韓茵夢換到后面他都不踏實。
他因為上課鈴聲而沒說完的話,沒問完的問題,在課上用個紙條傳給了她。他是當真怕她換走,所以屈服了。和韓茵夢,距離可以產生美,和于果,不需要距離。
“別鬧了,不管我做錯了什么,對不起?!?
眼淚很快模糊了紙條上方正稚嫩的筆跡,掉下來的幾滴在“別鬧了”和“對不起”上暈染開。
于是高三沖刺的一整年,于果每當想要好好學習時,都要先翻過一座名叫滕子昂的后腦勺的山頂,橫渡過一條叫滕子昂的眼神的汪洋,跋涉過一片叫滕子昂的狂妄之言的荊棘叢林,奄奄一息地聽講,溫習功課,自作自賤,只為了他的一句“別鬧了”和“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