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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果一覺睡醒,電影已近尾聲,蘇格蘭風笛的音樂縈繞全場,我心永恒的片尾曲蕩氣回腸。韓茵夢哭腫了眼睛,滕子昂垂喪著腦袋,唯獨于果補足了精神,歡快十足。
“怎么?看哭了?”
在一個黑暗密閉的空間里一坐三個多小時,散場時幾乎所有人都有些頭暈腿軟屁股打挺。走出涼陰陰的電影院,正趕上夕陽發淫威,晃得于果瞄虛個眼,才發現韓茵夢眼眶紅紅。
“恩。”
“悲劇啊?”于果問。
“你沒看嗎?”
韓茵夢不解。
“……”
滕子昂耷拉的腦袋突然揚起,惡狠狠地瞪著于果,利劍似的兩道光射得于果哪敢說實話,趕緊吱唔:“你倆順路,我去那邊坐公車,先走了……”
她連跑帶顛,丟給滕子昂和韓茵夢一個裙擺自小蠻腰下撐開朵花苞的背影。韓茵夢剛想多管閑事說句滕子昂你要不要送送她,滕子昂已經搶先一步說:“韓茵夢你先走吧,我找于果還有點事。”
“哦,好,快去吧!”
滕子昂說這句話時完全是下意識的,大腦一熱不受控制的。他根本還沒想好自己找于果有點什么事,整個人已經橫在正站在熙攘人群里等車的于果面前。
“上車!”
他命令。
“恩?你不是……”
“不是什么,快上車!”
站臺上等車的人閑得無聊,很樂意朝這兩個高中生多看兩眼,他們是怎么看他倆的滕子昂清楚得很:高中生,不好好學習,騎個摩托瞎顯擺,仗著家里有兩個臭錢,以為沒有泡不到的女生。
或許是滕子昂的復古摩托太個性了,于果也給這些人看得滿不自在,很快在他們目不轉睛地注視下,提起裙擺跨上車,后座向下微沉的一瞬,滕子昂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滕子昂?你騎個摩托出來不是為了載韓茵夢的嗎,你不是已經幻想了很久韓茵夢的手臂環在你腰間的感覺嗎,怎么中途無端放棄了到手的絕佳良機,一來一回載得都是于果呢?
應該不是無端放棄,滕子昂想,他是因為生氣,想要避開韓茵夢問問于果看電影的時候為什么睡覺,還有,她讓他難堪的事,雖然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他也要一并記在她頭上,這兩筆賬,他要找她好好算個清楚!
對,就是因為這,他才沒載韓茵夢回家,而改載于果的。
摩托停在她家樓下,于果彎腰點頭說了聲“謝謝再見”就跑開了,逃也似的跑,頭盔立在她剛剛坐過的位置,手覆上去,坐墊上還熱乎乎的。
風吸收了一天的陽氣,把天吹成了要黑不黑的顏色。滕子昂盯著于果小耗子一樣竄不見的背影擰眉:跑什么?根本就是做賊心虛!
大概是想發的脾氣沒發出來,想撒的怨氣沒機會撒,滕子昂走得時候悻悻地,滿心不樂意。今天花了一百多塊錢,總該有些開心的事吧,他對自己做了番思想工作,開始想今天的收獲,比如見到了韓茵夢,還和韓茵夢一起看了電影,好像也就僅此而已了,比起今天撞見于果父母,還有于果在電影院里的種種劣跡,這些收獲簡直不值一提。最后他想來想去,除了郁悶,還是郁悶。
于果小鹿亂撞著一顆心跑回家,一進門,是徐薇快拉到地板上的臉。
趕緊收斂起沸騰的狀態,于果小心翼翼地換鞋、洗手,準備吃飯。
“去哪看得電影?”
“大華。”
“怎么去的?”
“……”
于果不在家的這段時間里,于尚斌一邊幫徐薇整理行李,一邊聽她憂心忡忡地念叨:早知這樣就應該提前一年打申請,要是生米煮成熟飯可就都晚了,什么能比過孩子的前途,這么些年一腔熱血干工作把家都給干荒了,要是阿囡繼續執迷不悟,就給她辦轉學……
于尚斌一言不發只顧干手里的活,徐薇喜歡將沒事化作小事,將小事化作大事,他早已見怪不怪。通常給她足夠的時間,等她說痛快了,他再悠悠后補上一句:上班吧,或者,睡覺吧……
今天于尚斌說得是:“吃飯吧。”
他的話向來權威,無論在危重病人及家屬面前,在心血管外科專家面前,還是在徐薇面前。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今天。
“怎么去的?”
徐薇又問了一遍,凌厲的眼神警告于果,不說就別想踏實吃飯。
“坐滕子昂的摩托車。”
于果也不知自己犯下什么滔天大錯,惹得老媽今天一到家就發這么大脾氣。回答起來明顯底氣不足。
“你和滕子昂好上了?”
“什么?!”
于果驚詫的反應先于于尚斌,揚起的音調竟然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她打發在房間里喂她吃飯的保姆出來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媽你也不像愛看言情劇的人啊,咋那么多浪漫幻想呢!就你女兒這咋呼樣,也會跟哪個男生好上了?那該是多缺的男生啊!”
保姆聽了個大概回屋,對著老太太的耳朵喊:“阿囡的終生大事!”
“哦!阿囡也十七了”,老太太掐指算算陷入沉思:“我十七的時候,都背著老大跟她爺爺去晉察冀了……”
徐薇給于果嗆得說不上話,瞄了于尚斌一眼,發現他居然笑瞇瞇的。
父女同心,其利斷金。
“沒有最好!你這個年齡,就應該和男生保持距離!”徐薇想想還是不放心,又補充道:“尤其是那個滕子昂,滿面桃花!男生長成那樣,以后還指不準多少女孩子追在后面呢,你趁早離他遠點!還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時間不等人,把這一年苦下來,考上個好大學,你愛跟誰好媽都不管!”
于果點點頭,那樣子似是把徐薇的這番話當圣旨聽進去了。當晚,她又把圣旨拿出來反復咀嚼了幾遍,覺得有道理。別說滕子昂不喜歡她,就算喜歡,于果也沒信心讓這份喜歡長久保持新鮮,再說高三課業負擔那么重,自己的成績平平,怎么還能再分心想七想八。
聽人勸吃飽飯,更何況是老媽的勸。
于果咬咬牙,很快做出一個義無反顧的決定,認為只有這個決定才能扭轉當前兵臨城下被動挨打的局面。反正爸媽都調回來了,以后肯定管她管得緊,自己也該收收心了——總和滕子昂在一起,瘋野了的心。
高三開學第一天,全班到齊準備參加開學典禮,比高二時調高了一個樓層的教室里,于果沒來,班主任老羅也沒來。
一定又是睡過了!
滕子昂修長的食指痙攣似得敲桌子,不停歇地敲得噠噠噠響,前排女生煩得不行,怎奈膽子太小,不敢回頭抗議。
滕子昂哪里知道其實于果一早就到了,此時正為了他在高三教師辦公室和老班談判中。
“為什么一定要換?”
老羅把于果的小心思看得透透,但他并不認為換座位就能解決問題。
“因為坐得太靠后看不清黑板。”
“這學期我們每個星期都會換排坐,下周你就能調到第一排了。”
“那也要換!”
“說理由。”
“因為我總控制不住想和滕子昂說話,上課不能認真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