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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年前，地處鬧市的大華電影院因設備老舊，經營不善，又受附近新建商場配套的五星級影院擠壓，先是在門口售票的玻璃窗上貼出個影院改造的告示，沒多久，來來回回稍有心的過路人發現，明顯帶有上世紀八十年代國營影院烙印的大華，只剩下殘垣斷壁。

四扇對開的木框玻璃門，通天的漢白玉樓梯扶手，破舊的露出內瓤的皮座椅，綠漆斑駁的墻面，在兩年前的某一天，伴隨一聲沉悶的爆破，頃刻間盡數埋進廢墟。腳步匆忙的年輕人捂著口鼻飛快走過這片廢墟時，鮮有人知道或者有時間回憶它昔日的輝煌。

“大華拆了。”

當天，于果在MSN上給滕子昂留言。

留言時滕子昂不在線。待到他實習結束回到家打開電腦看到留言，已是北京時間凌晨兩點。

太晚了，于果一定睡了。滕子昂對著留言怔了半晌，沒有回復。有時候不在第一時間回復，便是錯過了回復的最好時間，再想補上，火候沒了，味道沒了，感覺沒了，狀態沒了。

況且，滕子昂從來不說“真的嗎”這樣沒營養的話，也說不出“拆了就拆了”這樣瀟灑的話，那他說什么呢？說“挺可惜的，那里有屬于我們美好的青春回憶”這樣肉麻的話？

他說不出口。

于是他什么也沒說。于果第二天早早登錄MSN，看到的是空白的對話框，沒有留言，一條也沒有。

也許，那些回憶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吧，于果想，都過了這么多年，他又離那么遠，一家破爛倒閉的電影院拆或不拆，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但這些回憶對于她于果來說是多么彌足珍貴啊！盡管回憶里盡是滕子昂指使她干東干西跑上跑下，回憶里滕子昂的注意力自始至終完完全全只集中在韓茵夢一人身上，但那是第一次有男生約她出來看電影，是她和滕子昂看得第一場電影，電影名叫泰坦尼克，泛黃的電影票至今還在她的日記本里夾著。座位號不用看她都記得清楚，B區十一排12號。

滕子昂沒想到短短一上午的時間，電影院門口排隊的人居然比早上他來的時候多出5倍都不止。照這樣的隊伍排下去，別說半個小時后的那場，就是半天后的夜場都看不成。他跺了跺和他的內心一般焦急的腳后跟，對于果說：“你來這排著，我去那邊看看。”

于果不明白那邊有什么好看的，但還是很聽話地排進了隊伍。不遠處，三五個倒票的黃牛在墻根下站著，也不言聲，那時的黃牛絕不像今天這樣大剌剌地走到你面前問你“要票嗎要不要票”。那時候生意極好做，他們只需要安靜地站在離售票窗口不遠的位置等生意送上門。

滕子昂便是這生意里頗有分量的一單。

“半小時后的那場還有票嗎？”

一見是個學生模樣的男孩，黃牛都沒搭理，他們手里是高價票，學生怎么能負擔得起呢。

“和你說話呢！我著急買。”

滕子昂怕韓茵夢一會來了見沒買上票又這么多人排隊沒耐心等，想著現在只要能買到票，其他都不是問題。

“有。80一張。”

如果于果沒有記錯，當時售票窗口貼的價格應該是10塊錢一張。80塊，足足翻了八倍。

“我買三張，算便宜點。”

電影很快就要開場，賣不出去的票砸手里就是張輕飄飄的廢紙，黃牛和滕子昂之間的博弈開始了。滕子昂一共帶了兩百塊錢出來，這是他攢了半年的零花錢，黃牛一共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的牛氣時間，半個小時一過，電影開場，現在賣80的票，8塊他都能賣。

“你打算多少錢買？”

“三張120。”

還價對半砍，于果教他的。

黃牛搖搖頭，表示沒得談。

“那你說個價，最低多少你能賣？”

滕子昂的底線是180，他得留20塊錢買點小零嘴飲料什么的，和女同學出來，怎么能讓女同學花錢呢。

“180。”

黃牛想了想，讓步了，讓出的步子剛好是滕子昂的底線，不過經滕子昂的觀察，這個價格還有得商量。

“150。行就行，不行我不買了。”

那有什么不能行？不過早早來排了一上午的隊，一下多掙120塊，黃牛已經很知足了。

“行……吧！”黃牛看似不太甘愿地說：“第一次約女孩子出來看電影吧？！叔就便宜你這一次！”說著他掏出一沓電影票，用拇指和食指捻出三張遞給滕子昂，換手接過滕子昂的錢時，掃了眼不遠處隊伍里的兩個女生說：“不過那兩個女生，誰是你的女朋友啊？”

滕子昂趕緊追著他的眼神看去，發現韓茵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到了，正和于果熱絡愉快地聊天，滕子昂白凈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又聽見那黃牛說：“要我就選那個短頭發的，長頭發的一看就是事倍兒多的主，伺候不起。”

滕子昂甩給他一個不滿的背影時想，什么眼光！所以你只能干這些投機倒把的事呢！

“韓茵夢！”

滕子昂帥氣地跨進兩個女孩子中間，因為不用排隊買到高價票的緣故，此刻顯得越發帥氣。

“哈！原來是你啊！”

韓茵夢知道于果喜歡滕子昂，還以為是于果約滕子昂出來看電影，又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叫上她化解尷尬。

“快進去吧，電影就要開始了！”滕子昂揚著嘴角催促。

“好！”

韓茵夢沒有多想電影票的來歷，倒是于果在后面拉住滕子昂的胳膊小聲問：“上哪搞來的票？”

“撿的。”

“瞎說！”

“我說你有在這胡思亂想的功夫去買三瓶水好不好？那，錢給你。看有什么你和韓茵夢喜歡吃的零食也買點。”

“那我怎么找你們？”

“票給你，直接進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