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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滕子昂拖著步子跨過終點時,韓茵夢才發現平日里缺心少肝的于果竟然哭了。
“怎么了你?”
袁崢第一,廣播里正在念他的名字。
“魔怔了。”
于果擦擦淚,再往下看時,找不到滕子昂了。
人呢?
顧不上越下越大的雨,于果一步越過三層臺階從主席臺的屋檐下沖進賽場,圍著終點轉了兩圈,終于在看臺側面的一顆大樹下找到了那個黃點。
躬著身,兩手扶在大腿上,臉沖里,不知在做什么。
緊走兩步,于果迎上去掩不住擔心地問:“滕子昂,你怎么了?”
滕子昂一開始僅僅是作嘔,待到聽到這個魔障音,終于沒能忍住,“哇”得吐了出來。
“啊?!滕子昂,你沒事吧沒事吧?!”
于果又往上湊了湊,溫熱的小手覆上他濕透的運動服,拍向他精瘦的脊背。
“呃……”
滕子昂忍住胃液灼燒食道的不適,艱難地抬起一只胳膊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意思是,你走。
于果以為他說,我沒事。
“吐這么厲害還沒事!不行,你在這等著,我找校醫去,你堅持住啊!我快去快回!”
于果難得用這樣正常嚴肅的口吻說話,說明她已經很慌張很著急了。不過滕子昂顯然并不領情,她前腳剛走,他后腳便跨上了看臺,找到自己的書包直接把校服套在運動服外,大剌剌地從正著急地跑向主席臺找校醫的于果身邊經過,取上自行車,一轉身,看見了韓茵夢。
雨里,她正站在袁崢的身邊。雨水打上自行車棚波浪形的石棉瓦棚頂,發出強弱不一的“啪嗒”聲,之后沿著凹槽滾落,落上幾滴在他們一高一矮的肩上。
“回頭我把照片洗出來給你。”韓茵夢說。
“不給也無所謂,送你做個紀念。”
袁崢拽拽的,自初三開葷起閱女無數的他,知道對待韓茵夢這一類型的該用怎樣的分寸說怎樣的話。
韓茵夢白凈的臉一層層鋪上緋紅,進退不是的樣子太明顯了,滕子昂不甘只當局外人,推著車走進了獵人和白雪公主的局——
“你丫什么時候換口味了?”
一句玩笑話,不過為了讓老臉皮厚的袁崢收斂些,更為了提醒韓茵夢——袁崢和你不一國,你玩不起傷不起,但你躲得起。
“操!老子什么時候換過口味?老子就好你這口的!”
袁崢說著騎上車,拉著滕子昂的車龍頭一起沖進雨里,罵罵咧咧走遠了。身后,于果找了一大圈,終于從運動場的出口沖過來——滕子昂,你給我站住!滕子昂!!
于果的獅吼功大概是從這個時候起開練的,滕子昂和袁崢遠遠聽見,往一處湊了湊,也不知耳語了什么,之后爆發出夸張而令人難堪的大笑,穿越雨簾,和著雨水砸落地面的聲響,傳給身后兩個女生。韓茵夢陰著臉,猜不出他們到底在笑誰,笑什么,而于果,根本顧不上他們的笑,白球鞋踩在水坑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你讓校醫給檢查一下再走!喂!滕子昂!我都把校醫找來了!喂……
于果買完CD從音像店出來,心不在焉地往家走時,手機響了。
滕子昂的號碼,上大學以來就沒換過,盡管他這些年用的次數于果都能數出來。
“喂……”
“干嘛呢?”
干嘛呢,其實代表:我想你。
“想你呢。”于果替他說。
“想我什么呢?”電話那頭聽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想你那時和袁崢說什么了,笑成那樣……”
“什么時候?”
“高二校運會結束以后。”
“……”
騰子昂顯然對著電話聽筒愣了一下,大概有五秒的時間,鉚足了勁從腦海深處翻陳年舊事,不過很遺憾,無疾而終。
“十幾年前的事,誰記得住!”
“切,肯定不是什么好話,記得住你也不會告訴我!”
“那倒是。看著路嗨,都要撞電線桿了。”
于果一抬頭,面前不過半米果然立著根電線桿,好整以暇,等她撞。
神了!他怎么知道?!
罷!又是突襲。
于果瞇縫著近視眼朝前看去,不遠處的單元門樓下,滕子昂正倚在車邊,雙手抄兜,顯然已經盯著她有一陣了。
“去哪了?”
等她走近,他往前迎了兩步,一把奪過他手里的塑料袋,打開,是一張王菲的《唱游》,也不知在貨架上放了多久給她買了來,一層浮灰。
“這都哪年的專輯了,你什么時候開始收藏古玩了?”
于果不理他的調侃,上下打量著他,好奇地問:“誰家今天有紅白喜事嗎?讓滕少爺穿成這樣?”
騰子昂今天去啟航報到,衣服是滕啟平早早就給準備好的,一套高級訂制深灰色西服,配白色襯衫和寶藍色領帶。
孩子氣丁點不剩,盡是攝人心魄的男人氣。
“不好嗎?”滕子昂下班時照了照鏡子,故意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