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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后詢問過周圍的人,還查閱過許多書籍,但沒有任何人哪怕聽說過‘羅真’的名字。艾爾納人的記載中,秘術人偶的技術源于第一紀元,發明者則早已無法考證。況且,它們最主要的用途是戰爭兵器,比起她和曾經的‘母親’制作的那些,似乎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另一方面,那段‘夢境’里她曾學到的知識,都能夠確切地在這個世界生效。那些操控人偶行動的秘術,更是與書籍中記載的,用于‘喚醒’人偶的儀式仿佛如出一轍。
正是因為得到了她的幫助,伊斯拉菲爾才加快了研究人工靈魂的進度,也導致了她們被指控接觸‘禁術’,從寧靜之森一路逃離至此。話雖如此,這同樣讓她避開了帝國對森林的侵略,以及那場綿延了近一個月的殘酷戰爭。
或許便如同諺語所說,壞運氣總會帶來好運吧。
弗萊希爾輕輕搖了搖頭,拋開對于過往的回憶。她已經不是瑪爾蘭的那名少女,也不再是王國的一員。如今她只想要‘復活’母親,找到「羅真」的下落,以及更單純地——
如同那位女性所說,在這個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那不見得是信手可得的事。她的‘上一段人生’中,瑪爾蘭聯合從未經歷過戰亂;即便在眼下的大陸,菲爾聯邦也極少因戰火而遭劫——百年前的「灰色戰爭」時亦是如此。然而芙蕾明白,和平是多方權衡與努力的產物,而非理所應當的結果。
一年前奧倫帝國的所作所為,已經打破了維系至今的平衡;不久前羅格曼的死,帝國內部的局勢,加上其余諸國的動向,也證明著漢密斯·菲爾頓的‘未雨綢繆’,并不是杞人憂天。
少女轉回身體,望向承載著‘母親’靈魂的人偶,忽然有些自嘲地笑出了聲。她接受那名女性的提議,多少有著逃離原本環境,一切就能變得更好的想法。如今看來,自己算不算被她坑了一把?
又大概只要是活著,從來就沒有一帆風順的旅程,芙蕾心想。哪里都一樣。
曾經的她弱小而無力,而如今至少有著需要她力量的人。對于現在的她,聯邦只是暫時的港灣——即便之后離開了漢密斯,她也有信心獨自走下去。
時間差不多了。弗萊希爾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收好那些無用的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門口。
片刻后,房門被略帶粗暴地推開,身材壯碩的‘男人’大步穿過房間,朝她揚了揚眉毛。喬伊斯則隨后而入,將自己丟回柔軟的沙發上,雙手搭在腦后閉目養神。
“聽說你找我有事。”昆塔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說說看,我們的‘幕僚小姐’?”
即使近距離接觸,昆塔·圖歐也看不出任何屬于惡魔的特質。直覺依舊向她傳遞著警示,但芙蕾相信,既然對方目前選擇了‘人類’的身份,就不會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情。
“我要了解一些關于靈魂的知識。”她平淡地回答道,“你聽說過人工靈魂么?”
男人用肩膀推開她,走到安靜佇立著的人偶面前,俯下身看了一小會兒,然后嗤笑一聲。
“但凡靈魂,皆為‘人工’。你該不會這個都不懂吧,小姐?”
弗萊希爾搖搖頭。她既然決定向對方請教,也不打算掩藏自己的無知,“愿聞其詳。”
昆塔抓了把椅子坐下來,蹺起一只腿,似乎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
“當人類死去以后,靈魂將被吸引到符合其特質的外層界。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們沒法回到物質界,只能逐漸化為外層界的一部分,不管以什么形式。”男人拍了拍肚子,瞇起眼睛,“好了,既然如此,你覺得那些新生人類的靈魂,又是從哪里來的呢?”
前面的說法她不久前讀到過。死后的靈魂首先將化為祈并者,而最低級的異界生物們——劣魔、怯魔、或是圣光神使等,亦是由這些‘經歷了死亡’的靈魂轉化而成。然而,靈魂一開始是怎樣產生的,卻超出了書本中提及的內容。
“大概是……在身體從無到有的發育過程中,一并誕生的?”她嘗試著猜測道。
“差不多。少數物質界的變化可以擾動靈界,‘創生’恰好便是其中之一。”昆塔舔了舔嘴唇,“那你覺得,是先有身體,還是先有靈魂?”
芙蕾皺起眉頭,這個問題令她有些困惑。按照男人的說法,如果‘創生’必須意味到實體的誕生,那顯然身體優先于靈魂;倘若換一種思路,那概念性的‘創造’同樣可以產生靈魂,軀體隨后再賦予即可;甚至再極端一些,如果將整個靈界看作一個龐大的‘靈體’,新生的靈魂便只是獨立出來的‘碎片’——
“我不知道。”她最終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覺得,對于人類而言,應當是……身體在先吧。”
“這就是你的想法了。”昆塔沒有評價她的答案,而是抬起手,將食指點在人偶的胸口,“基于已有軀體產生的靈魂,自然只適用于同樣的軀體。只要這里面的靈魂仍然屬于‘艾爾納人’,你就不可能讓她蘇醒過來。”
這句話讓芙蕾的心略微一沉,“照你這樣說,巫妖又是怎么回事?”
“命匣。”昆塔·圖歐聳聳肩,仿佛那是個不值一提的問題,“命匣包含了巫妖原身的一部分,也是它們用來適配靈魂的道具。就算那樣,大部分巫妖仍然只能使用它們破爛不堪的亡靈身軀,而沒辦法換成其他的玩意兒。”
“如果想讓她蘇醒,你有辦法么,昆塔?”
“那當然。將這里面的東西清理干凈,召喚一個更合適的靈魂塞進去。”昆塔用大拇指點了點自己,“這點事情我可以幫你,當然不免費。”
芙蕾搖搖頭。那滿足不了漢密斯的要求,更達不到她原本的目的。
“不行。我是想要復活她,而不是造出一具魔像。”
“那換一個。殺掉一個艾爾納人,讓她的靈魂占據那個身體。”男人瞟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我不確定她的靈魂還有多完整。說不定就算醒過來,她也只會是個殘廢。”
“我不同意。”她毫不猶豫地再次搖頭,“我可不是殺人犯。”
“總有人值得去死。”昆塔·圖歐挑起嘴角冷笑,“那些害你母親變成這樣的家伙,你就能這樣放過了?”
他知道的比想象中更多——是漢密斯告訴他的么?芙蕾心中有些警惕,神色則依舊不變,“母親沒說過讓我報仇,我又何必呢?”
“你可真是個好人啊。”男人低笑道,“別忘了,錯誤的存儲會不斷損耗靈魂,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不勞你提醒。”芙蕾同樣低聲回應,“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所以我們不是一路人。”男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在你邀請我的份上,告辭了,小姐。”
“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
芙蕾看著男人三兩步走向房門,突然從背后開口。
“哼?”
“如果只是制造出一具人偶,而不采用你說的那些手段,有可能產生出……新的靈魂么?”
昆塔扭過頭,看了她兩三秒鐘,輕哼一聲。
“不少人想這么做。”他說,“據我所知,從來沒有誰做到過。”
男人離開了。芙蕾收回目光,看向倚靠在沙發上的青年,“聽夠了沒?”
“比我想象中有趣一些。”青年睜開眼睛,眉眼彎了彎,顯得心情不錯,“之后你想怎么辦?”
“只能試著找到「羅真」了。”少女低頭沉吟,“你真的從未聽說過他?”
“千真萬確。”青年活動了一下脖頸,“但既然你知道有這樣的人,那這個人就一定存在。”
“你倒是挺相信我。”芙蕾白了他一眼,“那你說,我現在能做什么?”
艾爾納人的青年站起身,走向窗邊,背對著她,左手自頭頂向下一直劃到小腹,然后自胸口水平掠過。
“轉機很快會來,我的大小姐。安心等待吧。”